以命換命(2/2)
丹瑛安靜看着她,僅管無法流出眼淚,可還是透露出她的強顏歡笑。
“齡月,你沒錯。”丹瑛搖搖頭,“你不笨,你當時只是年紀小。你看,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我不該活着,該死的是我!”
“不是你。齡月,沒有人是該死的。”
“那你呢?”
“……齡月,我是願意的。”
願意什麽?願意因為她而毫無意義的去死?
一顆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丹藥,一顆只是為了哄庭舒高興的丹藥,一顆毫無用處戲弄了所有人的丹藥!
丹瑛因為一顆丹藥死了!
因為她死了!
該死的是她!這一切都錯了!
這麽多年,庭舒終于等到了這個機會——她終于可以讓一切回到正軌,她終于可以修正一切的錯誤,抹平一切。
竟然只用自己的命,就能換回一個丹瑛。
實在劃算。
丹瑛看着庭舒,竟然有些家中孩子頑皮不懂事的無奈。漂泊太久的魂魄無法讓她做出太多舉動,更無法阻擋庭舒的行為。
但丹瑛并不着急。
她擡起頭。
烏雲快要散開了。
那年她趕回青雲臺,看到庭舒傷痕累累、氣息奄奄躺在明祉屍體旁的時候也是這般。
謝安瓊不會讓她死的。謝安瓊只剩下庭舒了。
果不其然,在回蕩的哭聲中,烏雲消失不見,金色的虛光彙聚成一只模糊的巨手向下壓來。
庭舒頓時止住了哭泣聲,她飛身而上,企圖阻止這一掌落下。
庭舒再一次回憶起了和明祉對上的那一次,也是這般千斤重,也是這般,肩負着旁人的性命。
庭舒不敢說丹瑛的性命和一群小輩的性命孰輕孰重,可她确信,此刻自己甚至願意世界上只剩下她的師兄師姐也要換回丹瑛。
六十四年,庭舒從未覺得自己活得這麽真實。
頭頂的壓力越來越重,可庭舒始終不願意放棄。
她被壓落下來,漸漸被這一掌壓彎了腰,可仍舊不願意放棄。
庭舒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死嗎?……這樣死或許也還不錯。
就在她閉上眼坦然接受自己的結局的時候,她忽然感受到了前後兩股力量——有人從後背推了一把自己,有人從前方擒住了自己的手。
就在這剎那間,庭舒被丹流拉出了那一掌落下的範圍之內。
轟——
遠方一座山塌了。
黑霧回到了庭舒的身體,可丹瑛不見了。
原本她出現的地方,只有一片狼藉。
……
那是祭生陣。只要死者的魂魄未消,就能一命換一命。
被祭之人需要用自己的鮮血畫陣,站在陣中央,陣法會吸收被祭之人的生命,轉而為魂魄重塑肉身,在這過程中,被祭之人會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這個陣法是禁書,失傳很多年了。
因為所需要血太多,又因為沒人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另一個人的命。
祭生陣需要被祭之人心甘情願。
丹瑛用庭舒的生命率先幻化出了一只手,所幸是一只手。那只手成型後觸摸到的第一個就是庭舒,做出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開她。
丹瑛親自推開了自己重獲生命的機會,這其中有丹流的幫忙。
姐弟之間,無論多少年,都是心有靈犀的。
真好。
早在那一掌落下的時候,丹瑛就以為被祭之人脫離陣法而消散。
那一掌打碎的不是丹瑛新的肉身,是她早就殘破的魂魄。
庭舒癱倒在地,看着眼前的荒蕪。
為什麽呢?為什麽自己乾什麽都乾不成呢?
丹流緊緊握着庭舒的手腕,感受着指尖的溫度。涼得可怕,但好在能提醒他,庭舒還活着。
丹瑛的魂魄早在幾十年的流浪裏殘破了,用庭舒完整的一個人來換并不值當。和姐姐短暫的對視,終結了丹流的猶豫。
他救下了庭舒。
……
天地間的一切都回歸了平靜。
苦新秘境沒有其他人了。
丹流從背後抱住了庭舒。他聲音很小,庭舒終于發現了他的悲傷:“不值得的。”
“不值得的。”
丹流的身體很溫暖。
他的手環在庭舒的腰上,頭輕輕放在她的肩膀。
庭舒什麽也沒說,只呆呆的看着遠處、看着丹瑛短暫回來的地方。
她又害死了師姐。
她的背抵在丹流的胸膛。丹流緊緊抱着她,很緊很緊,庭舒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不值得的。”丹流說。
六十多年,苦守第七峰。到現在,庭舒唯一的期望終于破滅了。
丹瑛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