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重提(1/2)
舊事重提
“出來了!出來了!——梁驚呢?!”
單月指着半空,一邊大喊,一邊左右尋找着梁驚的身影。
結界仿佛被一顆石子打攪的湖面,泛起層層漣漪,并排兩道身影漸漸顯現出來。
梁驚泫然欲泣,趕緊跑上前迎接:“師兄——”看見庭舒的時候,梁驚愣住了。
早在庭舒被迷心藤困住的時候,梁驚就看見了庭舒原本的樣子,那時他只當自己是認錯了人,沒有多想——小師姐裝成丹瑛做什麽呢?
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僅是梁驚,在他的身後,所有人都看清了庭舒的相貌。
這六十多年來庭舒的畫像被廣為傳播,哪裏會有人認不出她來?可救他們的不是丹瑛嗎?
僅管心中疑惑,衆人還是齊齊行禮朝庭舒問好。
庭舒恍若未聞。
從進入第七峰開始,梁驚從未見過自家小師姐這副樣子:庭舒的眼睛極其空洞,眼尾紅暈未消,顯然是剛剛哭過一次,她和丹流的衣裳都髒得不像話,尤其是庭舒,本就穿着淺色的衣裳,如今灰撲撲的。
總之,只看如今庭舒的外貌,跟“仙人”根本沾不上邊。
是心魔嗎?梁驚心中有所猜測。庭舒的心魔是什麽呢?
想起那足以和所有人的執念相提并論的心魔,梁驚覺得庭舒有個大秘密——只有她和大師兄知道的秘密。
高臺之上,白歡和謝安瓊并肩站在一起。白歡眼神關切,向下張望,謝安瓊依舊是那一身紅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大概是在心魔之中回憶了自己的前半生,上一次進入苦新秘境的場景記憶猶新。
無論看到什麽,庭舒都立刻與之前做出比較。
她的黑漆漆的瞳孔僵硬地在眼眶裏轉動,掃過在場所有人。
她發愣的時間太長了,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趙恪、單月還有楚宵都趕緊圍了上來。
“……沒事吧?”楚宵問。
丹流緊緊握住庭舒的手。庭舒狀态不好,丹流知道,她或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庭舒讷讷搖了搖頭,視線再次回到謝安瓊身上。謝安瓊似乎有些意外,她直起身,雙手環胸睥睨着庭舒,仿佛在說:“能奈我何?”
“……”
庭舒輕輕撫開丹流的手,失神落魄地向前走。
庭舒很瘦,整個人都仿佛薄薄的一片紙,往日這或許彰顯着她的飄然欲仙,如今卻顯得她有些可憐。人群不自覺為她讓出一條路來,人人都用一種關切、探尋的目光追随着她。
他們看着庭舒一步一步走上高臺、越過白歡、走到謝安瓊面前。
随後,原本空洞灰暗的眼睛裏迸發出了怒光,庭舒一把掐住了謝安瓊的脖子!
“是你乾的。”庭舒指節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她一步一步向前,直到把謝安瓊推到石壁上,然後她舉起手,竟然單手将謝安瓊提了起來。
謝安瓊被憋得臉色發紅,可她沒有反抗,甚至臉上漸漸浮現出了幾近瘋魔的笑。
庭舒另一只手也掐了上來:“為什麽!”
“來啊……殺了我,來啊!”謝安瓊根本不理會庭舒的話,“你殺得了我嗎?你不是六十年前就想殺我嗎,嗯?來啊,殺我啊!哈哈哈哈哈——”
瘋子!
庭舒腦中閃現出那些被明祉掐死的弟子的臉。
謝安瓊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你能殺得了明祉,殺了我啊!動手、殺啊——”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庭舒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她!
天色驟變,仿佛在警告着什麽。
白歡趕緊上前拉住庭舒,拼盡全力,這才将庭舒的手從謝安瓊脖子上掰開:“庭舒,三思!”
謝安瓊滑落在地,暫時沒有力氣起來,不停地咳嗽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捂着脖子,越笑越大聲。天空已經恢複如常:“你殺不了我!你根本殺不了我!哈哈哈哈哈哈你殺不了我!你躲了我這麽多年,還是不敢殺我哈哈哈哈——”
庭舒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俯視着謝安瓊:“你也活不了多久。”
一個受到天道庇佑的神女,背後竟然和魔物勾結,謝安瓊活不久。
白歡會殺了她。
但除了白歡,誰也殺不了她。
庭舒自嘲般笑了笑,重複道:“你活不了多久了。”
白歡拉過庭舒的手:“你受傷了。”
左手的傷因為剛剛的動作撕裂開,鮮血落在謝安瓊的脖子上,仿佛庭舒真的已經将她的脖子擰斷一般。
庭舒只能這麽安慰着自己。
消失已久的丹門前門主丹瑛忽然顯身,帶着衆弟子前往苦新,秘境之中,舍身取義散發出自己強大的心魔,護佑了所有人的安全。大家都覺得丹瑛仙子九死一生的時候,她奇跡般地走出了苦新秘境,人卻變成了齡月仙子。齡月仙子出來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去殺了故下山神女。
心魔境中的時間與外部真正的時間并不相同,庭舒在裏邊度過了十年時光,對丹流而言僅僅只是一天罷了。
但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了。
這次進入苦新秘境,不過兩三天所有人都出來了,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此次前來苦新秘境的一衆人,之後十有八九也來不了了。
夜涼如水。
剛在秘境中經歷了那麽多,衆人決定留在苦新島上,直到原本應該離開的日子再走——說沒有遺憾是假的,只能怪他們運氣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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