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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重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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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舒坐在屋檐下,呆呆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今晚沒有月亮。

丹流将一件外袍披在庭舒肩上:“回來之後,你一直沒說話。”他坐在庭舒身邊,學着她的樣子看着天空。

“師兄,”靜默片刻後,庭舒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不是我,大家此刻還在秘境中。”

在來之前,庭舒就知道謝安瓊不會放過自己,這次苦新秘境是那些小輩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機緣,很有可能會因為自己毀于一旦,但庭舒還是來了。

複活丹瑛。兩相權衡,她選擇了丹瑛。

這是她多年來的夙願。

結果庭舒什麽都沒辦好,甚至讓事态變得更差。

丹瑛魂飛魄散,小輩們也空手而歸。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是因為誰,只能責怪他們的運氣實在不好,可能此時此刻還有人在心裏感激庭舒挺身而出。

……

丹流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庭舒的手被白歡治好了。她知道庭舒不愛什麽仙法,便親自上藥,最後綁了個漂亮的結。

兩人又靜靜坐了一會兒,丹流仰得脖子疼。他站起身,提議說:“進屋吧,你不冷嗎?”

庭舒如今靈臺中沒什麽靈力儲備。

庭舒搖搖頭:“師兄,你先進去吧。”

“……”丹流無奈看了一眼庭舒,又坐了下來,“有什麽好看的?這星星又不亮。”

沒有月亮,星星卻還是稀疏,星星的光很暗淡,晃眼一看只當頭頂上是黑漆漆的一片。

是啊,有什麽好看的?

庭舒将身體向後仰,兩只手臂支撐着自己的上半身,幾乎要将整個人對着天。

她垂眸,白淨的臉在燈下顯得柔和:“第七峰的月亮就永遠都是圓的。”她臉上不知什麽時候,挂起了淺淺的笑,“還有月庭的花——我看了好多年了,它們從來沒變過。”

“有時我睜開眼會覺得恍惚,第七峰什麽都沒變,或許那些年的經歷只是一場夢。”

“可師兄,第七峰只有我了。”

庭舒頓了頓:“如今還有個梁驚。可是師兄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他,這輩子也絕無可能對他心生好感,他也不可能長久的留在第七峰。”

丹流一時無言以對。

兩人再次陷入了寂靜。

與凡人而言可望不可及的長壽,對一個失去所有的人而言是折磨。庭舒在第七峰幾乎感受不到時光的流逝,她以為自己在山中已經呆了一兩百年,出來後才發現不過六十四年。

她以為自己出來之後終于可以成為一個普通人,可這麽多年,庭舒被傳得更加厲害了。

她還是不習慣旁人對她的恭敬。

庭舒想起了農春憐教自己學劍的時候了,現在都沒人敢打她了。

“今天我是真的想殺了謝安瓊。”哪怕灰飛煙滅,“可我害怕,她若是真的死了,農昭會不會恨我?我殺了他姑姑,又殺了他師父……”

庭舒仿佛忽然回憶起什麽,滔滔不絕起來:“師兄你知道嗎?當時有人告訴我農春憐屠了農家滿門,我還以為是開玩笑的,我慢悠悠趕到農家,看到農家屍橫遍野……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農春憐,她抱着農昭,求我照顧好他,又求我殺了她……”

那是大戰結束後的第三年。

戰事結束,庭舒原本以為農春憐會去農家讨要阮回的屍身,可農春憐沒有。她在大戰中徹底打出了名聲,卻選擇了歸隐山林,沒人找得到她。

農家人一直在找她,對外稱她為農家最優秀的後輩、未來的宗主。

第三年,農春憐答應了認祖歸宗。

她出山了,農家人為她舉辦了盛大的家宴,農春憐卻在那場宴會上殺了所有人。

只留下了農昭。

庭舒是在農家人為阮回修建的墓前找到農春憐的。雨很大,顯得農春憐更像一個惡鬼。

她抱着農昭,在雨中哭得發抖,腳邊躺着的屍體裏,有農昭的親生父母。農春憐把農昭交給庭舒,要她好好照顧農昭。

她求庭舒殺了她。庭舒至今記得農春憐的神情,連絕望都沒有,像是一潭死水。

庭舒沒有劍,農春憐便把自己的劍遞給她。

農春憐很難殺。她的生命很頑強,或許如果不是她自己求死,這世上沒人能殺得了她。在阮回的墓前,庭舒抱着發熱的農昭,用了三劍才殺了農春憐。

事後她将農春憐草草埋葬在了原地。

她要照顧好農昭,而農昭全身已經燙得可怕,她只能讓農春憐埋葬在農家。

但至少阮回也在那裏。

庭舒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講到那個雨天的時候,還給丹流形容了雨有多大。

丹流知道這件事,那之後的第二天,農春憐便成了人人唾棄的背信棄義之人。

明明在意她的人那麽多,可最後卻沒人為農春憐解釋。因為解釋了也沒用。

“庭舒。”

丹流忽然說:“來苦新之前,我見了……庭逸。”

庭舒一愣。她終于收回視線,看向丹流。丹流繼續說:“他老了。”

大戰之後,庭舒就沒見過庭逸了。

庭逸求見過自己幾次,幾次都是為了他的後輩來的。庭舒知道庭逸其實只是想找理由見自己,可那時的庭舒誰也不想見。

六十四年了。

“庭逸或許快死了。他想見見你。”

“再過幾天,就是你哥哥的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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