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1/2)
對峙
青雲臺,第七峰。
從苦新海出來之後,飛舟在鳳凰涯停靠了一會兒,飛舟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因為什麽,但梁驚知道:丹流說庭舒去找她的哥哥了。
小師姐的哥哥?
庭舒不是全族守護人間而亡,只剩下了她一個孤女嗎?庭舒還有哥哥?
梁驚追根究底,可丹流卻不願意在繼續說了。
他和丹流一起回了第七峰,樂麻見到只有他們兩個回來,也沒追問庭舒的去向。
三個人在第七峰井水不犯河水,梁驚這些天都沒見過丹流和樂麻。
他今日出山玩去了。單月拉着他問為什麽庭舒要扮作丹瑛陪他們去苦新,可梁驚哪裏知道?他如實相告,收獲了單月的一堆嘲諷,回到第七峰的時候滿肚子氣。
等小師姐回來,他一定要報今日之恥!
梁驚邊想邊往第七峰走,剛走到第七峰半山腰,梁驚就發覺了不對。
——整個天都黑得可怕,甚至似乎還有烏雲往第七峰上空彙聚!
第七峰和青雲臺原本幾欲看不見的護山結界在這樣的天空下顯露出來,金色的符紋仿佛水中游魚開始飄動。
怎麽回事?
梁驚心裏有些慌,擡頭看見多日不見得丹流站在階梯上。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天上,寬大的袖袍在風中淩亂。
“大師兄!”梁驚趕緊跑到丹流身邊。
丹流沒說話,只将他護到自己身後,定定看着梁驚剛剛走過的路。
梁驚不明所以,陪他一起看。
這條路距離他們兩人不遠處要穿過一片竹林,平日走過的時候覺得清幽雅靜,如今天色不好,從外看不見裏邊的情形,只能看見裏邊黑洞洞的,仿佛要将人吸進去一般。
“大……大師兄,是有什麽事嗎?”
丹流還是沒有說話。
轟!
雷聲震耳欲聾,梁驚被吓得渾身發起了哆嗦。
丹流不動如山,始終看着竹林的入口。
終于,黑暗中露出了一點顏色。
從那裏邊,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走的很慢,雙手垂在兩邊,随着她的走動無力的搖晃着。
等到她走近了,梁驚才認出了她——庭舒。
“小師姐!”梁驚趕緊想要迎上去。
丹流一把攔住他:“別過去!”梁驚錯愕地回頭,丹流繼續說:“她要突破了。”
“突、突破?”
梁驚有些驚訝——庭舒如今的修為已經到的合體期,如若再是突破……那就是要飛升了!
此時此刻,梁驚再也不懼怕身後這雷聲了——千重已經千百年沒有出現飛升的修士了,庭舒的師父說是半步成仙,卻也在這個境界上卡了好多年。
庭舒要飛升了,就在自己眼前!
梁驚激動之心無語言表,盡量壓抑着不讓自己驚叫出來。
因為太過激動,竟然沒有注意到庭舒的異樣,還有丹流如臨大敵的嚴峻神色。
庭舒恍惚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遠,僅僅只是憑着本能,回到這個她唯一的歸處。能見處的最邊緣,一抹玄色正在飄搖,庭舒一愣,擡頭,看見丹流的一瞬間猛然回過神。
丹流看着她,目光中有防備,也有擔憂。
源源不斷的魔氣從庭舒體內湧出,眼眶、指縫……庭舒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都變成了魔氣的出口。
這才是護山結界顯現的原因。
第七峰結界是獨立于青雲臺護山結界的。當年大戰,明祉闖入青雲臺,雖有庭舒的保護,可仍舊叫明祉得逞殺了十幾個弟子,一切塵埃落定,撫雲離開青雲臺前加固了青雲臺結界,但凡青雲臺中有魔氣顯露,護山結界便立刻絞殺。
庭舒身上的魔氣越來越濃,就連梁驚都無法忽視。
他的神色從驚喜變成了震驚,又化作了疑惑。
護山結界開始震動,但庭舒始終安然無恙站在原地,似乎是第七峰結界在與之抗衡。
天色越來越黑,雷雲厚重到仿佛要接觸到大地。
轟的一聲——一道驚雷從天落下,照得天地間仿佛白晝。天雷直直向着庭舒而來,輕易穿過護山結界,卻被第七峰結界阻擋。
仿佛水落到傘面,天雷順着結界将第七峰包圍。從山外看,只能看見雷電忽然分作幾縷包裹住了第七峰。
第七峰地動山搖。等雷光消散,只聽見幾道連續的玻璃破碎的聲音——第七峰結界出現了裂痕。
庭舒轉過身。她擡起頭,發絲在風中飄揚,原本單薄的身影在風中仿佛一張紙。
庭舒太單薄、太脆弱,這樣的人無論在哪兒都該是被人保護的一個,但她是齡月仙子,是第七峰的峰主。
第二道天雷劈下,第七峰上空,縫隙更加明顯。
梁驚緊緊抓着丹流的手臂,喉嚨滾動,不斷吞咽着。庭舒身體中所産生的魔氣太重,梁驚都無法确定這雷劫究竟寓意着庭舒以修士的身份飛升成仙,還是以魔的身份灰飛煙滅。
雷劫太過兇險,每一道雷電落下,整個大地都為之顫動。
本能告訴梁驚要趕緊跑,越遠越好!可就在這個念頭生出的瞬間,梁驚便看見庇佑着庭舒的兩道結界仿佛洋蔥一般,從外到內被層層打開了!
是庭舒!
天地寂靜片刻,仿佛也有些不解庭舒的自尋死路。
雖然不知道庭舒為什麽會有如此濃重的魔氣在身,但梁驚并不害怕。他攥着丹流的手臂,急切道:“大師兄,師姐——”他想讓丹流阻止庭舒自尋死路。
青雲臺、第七峰,第七峰峰主對這兩道結界都有絕對的控制,但依照這些天的觀察,梁驚以為丹流絕對有辦法再次升起結界。
他是撫雲唯一親手教導的弟子。
丹流看着天,忽明忽暗,天道正在蓄勢,仿佛準備一擊将庭舒殺死。他的眼睛裏同樣顫動着微弱的亮光。梁驚聽見丹流輕輕的嘆息:“她已經躲了六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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