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死別(1/2)
生離死別
原本給庭逸打的棺材又被放了出來。
今天是個陰天,冷飕飕的。
庭逸的卧房,房門緊閉。老人的屋子裏總是會有藥味的,可庭逸的沒有,他的身體一向健康,幾次病危總是來去匆匆。
應襄總在兒子面前提起“穩重”兩個字,此時卻跪在床邊涕泗橫流。
蘭香兩只眼睛都哭腫了。她被扶到了椅子上坐着,掩着帕子低聲抽泣着。
“啊……啊……”
庭逸說不出話,斷斷續續發出了幾個音節。
他擡起手,仿佛要去抓什麽:“啊……阿……”
屋外傳來急急忙忙地腳步聲,應子重拉着庭舒,一腳踹開了房門。
庭舒被應子重踹門的聲音喚回神,如夢初醒。
她環顧屋中,掃過應襄和蘭香的時候,他們兩人也正看着她。蘭香匆匆擦了淚站起身,哽咽道:“太姑奶奶……”
庭逸的屋子很簡單,除了必要的床榻桌椅,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應府的房屋都極為寬敞,在庭逸的屋中,卻顯得寬闊寂寥。
天還沒完全亮,窗外傳來嘶啞的烏鴉叫聲。
“阿……阿……”
“爺爺!太姑奶奶來了!”應襄握住庭逸的手,“太姑奶奶來了爺爺!爺爺!”
應襄重複着這句話,一聲比一聲大。床榻上,庭逸也還在重複着那幾個音節。
在應襄的哭喊聲中,庭逸終于吼出了一句完整的話:“阿舒——”
蘭香眼淚又唰唰落下。
應子重松開手,背過身開始抹淚。
庭舒終于把這間屋子的每一處都看清楚了。
“阿……舒……”庭逸還在呼喊道。
應襄握着庭逸的手,紅着眼看着庭舒:“太姑奶奶來了!太姑奶奶來了啊!”
庭逸仿佛聽不見一般,還在一句一句叫着庭舒的名字。
庭舒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出第一步的。擡起腳的時候很輕,輕到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落腳的時候卻仿佛有千斤重。
她踉跄着走到庭逸床邊,應襄戀戀不舍松開手,把位置讓了出來。
庭舒俯視着庭逸——他的臉明明還和前天一樣,一日過去,卻失去了所有神采。分明幾日前還能爬山釣魚的庭逸,此刻面如土色,眼球混濁得像是洪澇時的水。
他的手高高舉起,顫抖地、不停地想要抓住眼前的東西。
可他眼前有什麽呢?
庭舒輕輕握住庭逸的手。
應襄顫抖着說:“爺爺、爺爺還能動的時候,吞了好多延壽丹,就是想吊着……吊着命——”應襄說不下去。
感受到手心冰涼的體溫,庭逸眼神漸漸恢複了清明。
他還氣若游絲地呢喃着“阿舒”。
庭舒沉默着蹲下身,庭逸終于看清了床邊人的臉。
在看清庭舒臉的那一刻,庭逸忽然從床上暴起——他撲到庭舒身前,緊緊住庭舒的肩膀,語氣慌亂:“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在第七峰嗎?你怎麽還在這裏?”
“……”
“你快回去……快回去阿舒……”庭逸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幾欲祈求般說着,“我保護不了你阿舒,哥哥沒用……哥哥保護不了你!”
“你快回去阿舒……”
“你快回去,回青雲臺去啊阿舒。”
庭逸一聲聲祈求,渾身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力氣也漸漸消散,重重摔進了床榻。
蘭香倚着丈夫的肩膀,哭得泣不成聲。
應襄強打精神,輕聲呼喚兒子與兒媳離開,留給庭舒兄妹二人獨處的機會。
應子重雖不舍,但還是點點頭,帶着妻子離開。
只是,在剛要踏出門的時候,他聽見庭舒毫無起伏、毫無情緒的質問聲。
“你為什麽抛下我?”
庭舒平靜的注視着庭逸。他瞪着雙眼,胸口的起伏到了劇烈的程度,庭舒熟視無睹又繼續問:“你為什麽抛下我?”
“我——沒——有——”庭逸艱難吐出這三個字。
話音剛落,庭逸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庭舒攥着他的手腕,将靈氣渡進他體內。
“我沒有!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你在青雲臺、你在第七峰!他們都能保護你,他們都能照顧你!可你跟着我呢?!”
“你從小身體不好!我拼盡全力,我什麽都試過了,可我救不了你!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救了你……”
“我怎麽會抛棄你?我只是不想讓你再和我一起受苦。”
“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你是我的妹妹我怎麽會抛棄你?”
“你那麽聰明,那麽漂亮,你不知道他們告訴我你有靈根的時候我有多高興,你不知道她說要收你做徒弟的時候我有多高興!我不能拖累你……”
他的身份、他的關愛、他的存在……
他的一切都是對庭舒的拖累!
他的妹妹,就該像傳聞中一樣那麽顯貴的出身,自己的存在就是她偉大的一生唯一的污點!他是她斬不斷的塵緣,成仙路上的阻礙。
庭逸怎麽能夠——怎麽能夠容許自己拖累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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