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死別(2/2)
他沒有抛棄她!
沒有!沒有!沒有!——
“我沒有!——”庭逸梗着脖子,用盡全身上下僅有的力氣喊出這一句。
他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昏暗模糊起來。
庭逸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當再次恢複清明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站在家中的小院子——那是爹娘還沒死時的家。
嘎——嘎——嘎——
一排烏鴉從頭頂飛過,黑色的羽毛落到了庭逸肩上。
他看見了一條河,看不見盡頭,也看不見對岸。河面上漂浮着數不清的河燈,河上有一座小橋,橋邊靜默地站着一個老人。
天黑黢黢的,挂着一輪圓圓的月亮。
月亮離他很近,仿佛伸手就能夠到,可庭逸伸手去夠,卻摸了個空。
茅草做的屋頂上,庭舒就站在哪裏。她穿着白衣,頭發随着風飄揚。她的身後就是月亮,仿佛她就是月上仙子,可望而不可即。
庭舒就靜靜站在那裏。
她不動,也不說話,宛如水中月,仿佛鏡中花。
她淡然地看着庭逸,看着庭逸一步一步走到橋邊,走過那條看不見對岸的河。
庭舒靜靜的感受着,直到再也沒有靈力能夠支撐住庭逸——庭逸的手從她手中滑落,無力的搭在床沿。
“太爺爺!”
應子重大步流星跑到床榻邊,撲在了庭逸的身上,一聲一聲哭喊着。
可庭逸再也沒有睜開眼。
蘭香和應襄紛紛進屋。在看見屋中的景象的瞬間,應襄立刻暈了過去。蘭香扶着他的身體沖屋外叫人:“來人啊!快來人!”
“太爺爺!——”
“少爺暈倒了!快叫大夫!”
“老爺去了!”
……
屋裏屋外嘈雜一片。
庭舒靜靜看着應子重哭泣。他的淚水打濕了庭逸胸前的衣裳。
有什麽好傷心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庭逸說過的。
應子重幾欲昏厥,他無力地跪在床榻邊——和庭舒跪在一起。
他哭累了,他沒有淚水了。
“所以你還是抛下了我。”庭舒冷冷開口。她站起身,搖搖欲墜,臉上不見一絲痛楚。
那麽平靜、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路邊一只螞蟻。
庭舒轉身準備要走,應子重抓住她的衣角:“太——”
“救不活了。”庭舒打斷他,“我救不活他。別找我了。”
應子重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什麽叫救不活了?什麽叫別找她?——難道庭舒以為他們帶自己來這裏,就是為了讓她救太爺爺?!
簡直不可理喻!
太爺爺對她那麽好,為什麽她一滴淚都沒有流!
為什麽能在太爺爺死前最後一刻還在責怪他?
她恨太爺爺?
這一刻,應子重感覺自己天崩地裂:她恨太爺爺!她竟然恨太爺爺!她有什麽資格恨太爺爺!
“你根本就不直到我太爺爺對你多好!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冷血?!你會遭報應的!——”
身後傳來應子重的叫罵聲。
院中早已亂作一團,下人們有的端着水盆忙前忙後,有的已經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給應襄找的大夫終于趕到,小厮們帶着從喪事要用的東西魚貫而入。
庭舒踽踽獨行,逆着人群往外走。
下人們眼神複雜地看着她,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她要離開。
為什麽要離開呢?
庭舒也不知道。
她出了應府,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庭逸死了。不知走了多久,庭舒終于想了起來。
庭逸死前是什麽樣子?庭舒開始回憶,明明自己那麽專注的看着庭逸,可現在卻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好模糊,庭舒只記得前天和她坐在一起的庭逸了。
靈力用盡,靈臺中空落落的。
如果自己修為再高一些會怎麽樣呢?——庭逸能多活一會兒。她要是再厲害一些就好了。
她如果真的是傳聞中那樣,就好了。
街道人煙稀少。因為陰沉的天,天地之間顯得寂寥。
天越來越黑。四面八方,不知從哪裏來的這麽多烏鴉,嘶啞的叫聲一聲蓋過一聲,直沖天際。
大風把街道卷得一乾二淨,庭舒卻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仿佛世界化為一片虛無。
好像不僅僅是靈臺,庭舒覺得胸口也缺少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