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2）

直到有一天，撫雲再也沒辦法壓抑自己的心魔。她路過一個村莊，等到意識清醒的時候，自己已經殺了滿村人。

恍惚間，她聽見了一個女孩的啜泣聲。

撫雲的意識是朦胧的，心魔或許下一刻就又要侵蝕她的頭腦。那時的撫雲已經做到了仙門第一人，她知道，如果自己入魔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劫難。

将魔氣渡入一個普通人的身體內，人會爆體而亡，連帶着體內的魔氣一同消失。

很殘忍，但撫雲覺得自己沒得選。

她找到了那個只有幾歲的孩子。她被藏在柴房，應當是家人為了讓她活命将她藏了起來。

撫雲把自己的魔氣全都渡入了這個不到她腰高的孩子體內。

女孩并沒有死，魔氣的存在甚至叫她臉色變得紅潤起來。撫雲立刻明白，這是一個有靈根的孩子。

可惜。

撫雲的魔氣注定會毀了這個孩子。

撫雲既是可惜她的人生被自己毀了，更是可惜這個孩子沒有死的事實。沒辦法，撫雲只能帶着她回了第七峰，收她作為弟子。

她不願面對庭舒，庭舒的天資并不讓她滿意，這個弟子她收得并不情願，何況庭舒的存在不斷提醒着她曾經做過的事情。

因此撫雲再也沒有回到過青雲臺。

她自認為給了庭舒很多，身份、富貴，在青雲臺中最高的權力，甚至于可以與她共用自己身體內的靈力。

這是庭舒為她看管魔氣的報酬。

庭舒殺死明祉，聲名大噪，但妖族始終有妖蠢蠢欲動，一場大戰叫仙門之中青黃不接，根本承受不住妖族再一次進攻。

為了保護千重，更是為了提高青雲臺的地位，彼時已經是青雲臺門主的谟無，在庭舒蘇醒的那一天提出了一個計劃。

造神。

那天之後，庭舒擁有了一個神聖的身份，再也不是凡人的後代。

這原本是為了鼓舞士氣的手段，然而庭舒半年內連續四次，反複迎來結丹期的天雷為這個謊言增添了可信度。在谟無的默許下，庭舒成為了在半年之內從築基升入煉虛的天才。

妖族人戒備這個殺死過明祉的天才，這叫他們老實本分了百年。千重人敬重這個保護了千重的天才，幾乎将她視為天神。

起初庭舒也十分享受這樣的追捧。

她常常不顧丹流的阻攔下山，只為聽茶樓之中編纂的她的故事。

但庭舒每每下山都會喬裝易容，事實上，除了谟無要求必須要庭舒出現的場合之外，庭舒并未享受到作為齡月仙子任何特權。

她只是愛聽別人誇她而已。

原本這一切都叫人滿意，可在這之後，事态越來越難以收拾。

谟無當時向庭舒承諾，這個謊言對庭舒絕對不會有壞處，但他高估了庭舒，低估了流言。

那次，庭舒一如往常站在谟無身邊，扮演着齡月仙子。她穿着神聖肅穆的華麗服飾，臺下衆人對她彎腰行禮，高聲呼喚着她的名字。

名聲最盛的那一年，庭舒甚至比故下山、囚夜山兩位神女還要受人尊敬。

一個老婦人抱着一個孩子沖到最前面，不顧衆人阻攔跪到庭舒面前。老婦人沖庭舒磕頭，她磕得頭破血流，不斷試圖去抓庭舒的衣角。

老婦人聲嘶力竭求庭舒救救那個孩子。

在那一瞬間，庭舒恍惚想起了母親，仿佛那個懷裏的孩子是當年病弱的自己。

庭舒很想救他。她想救當年的自己，因為知道那樣母親就會輕松快樂許多。

可庭舒救不了他。

谟無比她更慌亂，在女人說出請求的那一刻就推着庭舒離開，庭舒一邊走一邊回望，老婦人還在不停的磕頭，地面血紅一片。

後來沒多久，庭舒就聽說那個孩子離世的消息。

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人總是要向神許願的，可庭舒不是神。

一條條生命被人擺在庭舒面前，他們在掙紮、呻吟，庭舒是人，是人就會有動容的瞬間，可庭舒一個都救不了。

她只能一次次故作高深告訴他們人各有命，一次次碾碎別人的希望，一次次放棄生命，任憑流逝，可縱使如此，千重卻沒有一個人對庭舒生出過怨言，就連那些跪求她未果的人也從未怨恨。

他們都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庭舒無法承受這些了。眼睜睜看着別人死去，對于庭舒而言與親手殺了他們無意。

庭舒将自己關在第七峰誰也不見。

可那并不是庭舒閉關不出的六十四年的開始。

起初，庭舒只是像個小孩一樣，僅僅只是将自己關在了房間。其實只要外人想要進來，輕輕用力就能将那扇門推開。

可比起那扇輕易就能破開的門，丹瑛卻不這麽認為。

在聽說庭舒的閉門不出後，丹瑛是第一個猜到內情的人，她讓庭舒修煉，是為了讓庭舒能夠有獨當一面的能力，因此她并不認為踹開那扇門就能真正的幫助庭舒。

大戰之後，丹瑛接任死去的丹父丹母，成為了丹門新的門主。

丹門是最先重回正軌的一家，因此丹瑛時間十分充裕。

那天，丹瑛瞞着所有人離開了千重，去往了極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