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1/2)
愛恨
過去多年,庭舒始終沒有想明白丹瑛為什麽會那麽做。
庭舒在苦新秘境看過紫狐貍的經歷,對庭舒而言,自己和紫狐貍的經歷毫無差別。所謂的将自己關在第七峰,在庭舒看來不過是年幼時的自己的無理取鬧,就跟小孩跟父母吵架後不願吃飯一個道理。
她始終認為,當時的自己只是需要自己靜靜就好。
農春憐身死,将農昭托付給了她。農昭那時候還年幼,庭舒自認自己修為雖低,但當個老師絕對綽綽有餘,因此當丹流他們還以為庭舒在第七峰頹廢度日的時候,庭舒已經帶入了老師的身份。
那天陽光明媚,庭舒教完農昭劍術,正抱着農昭漫山遍野瘋跑。
丹流就是在那個時候找到庭舒的。
庭舒始終記得那天丹流的表情,分明是平淡的,但庭舒莫明覺得丹流整個人都變得灰敗。
“你……”丹流看着農昭,欲言又止,“這孩子哪裏來的?”
“農春憐的侄子。”
農昭還活着的消息并沒人知道,就像沒人知道農家被滅門那天,殺人兇手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庭舒一樣。
庭舒原本以為丹流會很驚訝,但他卻什麽都沒說,随意揮揮手,農昭便昏了過去。
丹流把庭舒帶到了丹瑛的院子。
大戰結束,第七峰的人各有各的事要做,除了丹流和庭舒,第七峰的院子都已經空置出來。
庭舒很久沒看過丹瑛的院子。
丹流推開門,庭舒一眼便看見院子裏的丹瑛。她的臉是慘白的,一貫的溫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明顯在忍耐的痛苦之色。
她原本是閉着眼的,但聽見門開的聲音後,丹瑛仿佛拼盡全力看了過來。
“……丹瑛阿姐?”
回應庭舒的,是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庭舒被眼前情形弄得腦子裏一片亂麻。
丹瑛怎麽了?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庭舒心裏隐隐有所預感,丹瑛的表情實在太過痛苦,她不是沒有見過人将死時的樣子。
農春憐也是那般。
在丹流的催促下,庭舒僵硬地蹲在了丹瑛面前。
丹瑛嘴唇顫抖着,在張嘴的一瞬間,眼淚順着她的臉滑落,竟然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對不起啊……”丹瑛艱難擡手撫摸着庭舒的臉。
“你怎麽了?”
“我……要死了。”
丹瑛沒有隐瞞,只是或許真的已經毫無力氣,說話斷斷續續:“你害怕嗎?”
庭舒搖頭。
“我煉了一枚丹藥,它能助你提升修為……”
在丹瑛的話裏,庭舒明白了她荒誕的死因——因為自己。
為什麽呢?僅僅只是因為自己閉門不出,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因為一時為自己的名不副實而悲傷,丹瑛便只身前往極北之地。
她想要煉出一種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丹藥,就像她煉出歸元丹那樣,丹瑛相信自己,但首先她需要找到這枚丹藥的材料。
去往極北之地的路很艱難,但對丹瑛來說并不難。
丹瑛受到了別人的追殺,而有這個閑情逸致的人,顯然是謝安瓊。
丹瑛咽氣前的最後一刻,還在提醒庭舒小心謝安瓊。
丹瑛是在處理好丹門一切事務之後才做出這些事的,但丹瑛并未預料到自己會如此草草死去。雖然丹瑛從未說過那些話,但作為第七峰的人,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會有那麽潦草的結局。
丹瑛離世的消息沒有傳出第七峰,甚至連谟無和向紅都不知道,這是丹瑛的意思。
丹流接替了丹門門主的位置,丹瑛則被說成是雲游天地。
一切都來得那麽突兀,可是沒人懷疑。
丹瑛死後,那枚丹藥交到了庭舒手裏,可十分可笑的是,那枚丹藥并沒有作用——它的确能夠提升修為,可對庭舒而言,跨不過的永遠只有不公平的雷劫。
或許是因為外力,那一次雷劫來得更加厲害。
小小的農昭看着奄奄一息的庭舒,哭了一天一夜。庭舒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她記得往常自己渡劫失敗之後,都是要被丹瑛他們照顧好幾天的,可那天,她卻哄了農昭一天一夜。
庭舒知道這樣不行,于是那天之後,庭舒做出一個決定。
她抱着農昭,去了故下山,找謝安瓊。
她知道謝安瓊為什麽要殺丹瑛——為了讓自己見她。
分明應該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在面對強大太多的對手,看見謝安瓊的那一瞬間,庭舒心中湧現出的是莫大的無力。
她不能為了丹瑛死在謝安瓊手下,庭舒知道丹瑛不會願意看見。
見到謝安瓊的第一句話,庭舒說的是:“讓他做你的徒弟。”這個“他”說的,正是農昭。
看見庭舒狼狽的樣子,謝安瓊很高興,十分乾脆的收下了農昭。
其實庭舒也不明白當時她為什麽會選擇把農昭托付給謝安瓊了,自己當時是真的為丹瑛的死傷心欲絕,以至于腦袋一片空白,一切都源自于本性。
或許她很信任謝安瓊?
庭舒看着殘破的月亮,不禁有些好笑。
她或許不信任謝安瓊,但謝安瓊對農昭好是真的。
解決完身邊人後,庭舒便真正的閉門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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