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2/2)
那就是“六十四年”的開始。
丹瑛被埋在了第七峰,埋在屬于她的院子裏。這裏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沒人會想到第七峰山上會埋着丹門的前門主。
庭舒坐在丹瑛的院子裏,月光灑在她的身上,襯得她無限凄涼。
“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庭舒看着墓碑,低低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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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
向紅所說的一切,将他多年以來的崇拜襯得像一個笑話。
“齡月師姐并不恨我對嗎?”走出門前,梁驚忽然問,“如果恨我,她不會把這些告訴我。”
向紅只是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恨妖族,但天下總有例外,或許你就是。”
“……為什麽不把真相告訴所有人?”
在梁驚看來,庭舒這樣做根本就是自尋煩惱。大戰結束後五十年,仙門就已經重回正軌,忘月川的資源根本支撐不起妖族再次發動戰争,何況在明祉死後,掌權的是他的父親——明祉的一生有三個孩子,而他最寵愛的、最強大的孩子,在他死後也被仙門人殺死,如今的妖王是明祉最厭惡的孩子,也是最與明祉不相符的孩子。
梁驚的父親期望與仙門和平相處。
庭舒根本不用擔心千重失去了齡月仙子這根“定海神針”會被覆滅。
向紅苦笑:“因為沒有人相信了。”
很可笑,谟無起初僅僅是想要庭舒成為振奮人心的精神支柱,後來庭舒卻變成了震懾妖族的定海神針,庭舒幾乎神化,直到最後無論庭舒說什麽都不會有人懷疑。
哪怕庭舒告訴他們書中傳唱的那個齡月仙子都是假的,也沒有人相信。
向紅還記得在庭舒把自己關在第七峰前,自己有一次終于有了閑下來的時候,和丹流一起陪庭舒下山購置新衣。
途中路過了一處說書的攤子。那段時間,幾乎每個說書人說的都是庭舒。
當時的庭舒已經開始對此感到厭煩。
她站在人群之外,有些不耐煩。
庭舒原本只是喃喃,說那些都是假的,可還是被前邊的人聽見了。
那個修士轉過身,視線上下掃過庭舒:“你懂什麽?連金丹都沒有的人還敢置喙齡月仙子?”那是一切的導火索。
向紅嘆了口氣,拍了拍梁驚的肩膀:“誰說都沒人信了,就連齡月自己說,也沒人信。”
世人看見的天雷是真的,庭舒殺死明祉是真的。
……
梁玉是梁驚的姐姐,這次梁驚回忘月川是她親自來的。
或許是因為曾經有妖死在青雲臺,梁玉并未輕易踏足,而是在青雲臺地界之外等着他。
“這些日子多謝你們照顧阿驚。”
向紅說:“都是同門,理應如此。”
梁玉點點頭。她看了看身後的弟弟,都不用言語,她便替梁驚問出了他想問的話:“阿驚之後還是第七峰弟子嗎?”
“他還沒有被師父逐出師門。”
向紅繼續說:“但不要再出現在齡月面前了。”
梁驚肉眼可見失落起來。
那天天氣很好,梁驚是被梁玉拽走的。
其實他早就料到會有這天,只是不免有些感慨,自己人緣太差,送自己的竟然只有向紅。
向紅一直目送他遠去,可梁驚此時想的卻僅僅只是一件小事。
他還沒把掃帚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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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舒站在第七峰山門,仍舊沒有踏出一步。
她撿起被随意扔在原地的掃帚,擡起頭,看見向紅正看着自己:“走了?”
“嗯。”
向紅走上前。兩人都沒有跨過第七峰的山石,仿佛中間有道無形的屏障。
“梁驚走之前問我,你恨不恨他。”
“恨啊……”這句話的尾音十分綿長。
怎麽不恨呢?庭舒的家被妖族毀了,庭舒自己被明祉毀了。
庭舒體內有三種魔氣,一種她不知道,那是撫雲為她種下;一種是自己在第七峰這幾十年生出的心魔;一種是明祉死前為她種下的。
這些年,一旦庭舒産生一點念頭,明祉的聲音便會傳來。
他死了也沒放過庭舒,仿佛附骨之疽,庭舒只能在一次次傷害自己的時候才能壓下這些。
向紅偶爾也會覺得驚訝,庭舒居然還沒有入魔——她自認自己抵抗不了這些。
庭舒恨妖族、恨明祉,因此她厭惡妖族,她更不會如明祉所願入魔。
這六十多年來茍且偷生的每一刻,庭舒都是被仇恨和期望支撐下去的。
她要如丹瑛所願好好活着。
她要讓明祉失望,作為一個修士活着,哪怕天雷加身,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