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死(1/2)
赴死
“仙子。”
庭舒回過神,看見樂麻擔憂的神色。
樂麻将茶往庭舒身前再推近了些:“您最近似乎有心事。”
算起來,樂麻與庭舒相處的日子比起庭舒和師兄師姐們相處的要多得多。在第七峰這六十多年,庭舒變化很大,丹流或許也未必有樂麻了解庭舒。
樂麻剛剛破殼就被谟無送到了第七峰,算是被庭舒養大的。
雛鳥破殼後總會對第一個見到的人産生依賴,庭舒就是樂麻第一個見到的人。
樂麻很像庭舒。他穿着白衣,眉眼間總有種淡淡的憂愁。樂茹長得極美,作為她的孩子,樂麻自然出衆,庭舒偶爾看着樂麻,甚至會覺得樂麻比自己更像一個仙人。
庭舒好久沒回話,期間樂麻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庭舒搖了搖頭:“沒事。”
庭舒最近心很慌。說實話,這樣的感覺對庭舒來說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但這次總覺得很不一樣——庭舒覺得心口堵得慌,之前也從來沒有持續過這麽長時間。
失去了對青雲臺的掌控,庭舒失去的不僅僅是洞察青雲臺的能力,更有探尋自己的能力。
當局者迷,庭舒有時需要用旁觀者的角色來看自己。
庭舒想起了謝安瓊。
那天在故下山,庭舒婉拒了謝安瓊的“邀請”。庭舒想殺謝安瓊,事實上自己也在期待着自己的死亡,可她唯獨不願意被謝安窮給殺死,就像當年面對明祉時,庭舒寧願自己被天雷劈死也不願意死在明祉手下。
按照明祉和謝安瓊所說,他們三個是同類。
顯然謝安瓊和明祉是相親相愛的手足,但庭舒這個小妹尤為叛逆。作為兄長、姐姐,兩人起先都想把庭舒拉回“正途”,但庭舒太固執,甚至殺死了明祉。
于是乎,留下來的謝安瓊決定大義滅親。
這麽多年,謝安瓊在庭舒心裏一直像個瘋子,平靜也好、癫狂也罷,都是瘋子。那天是謝安瓊第一次叫庭舒意識到她是神女。
修仙者對神有着幾乎狂熱的崇拜,在謝安瓊三言兩語之中,庭舒甚至抛卻了她的威脅,在不知不覺間敞開了心扉。
她問謝安瓊:“你覺得我如何?”
膽小、懦弱、虛榮、單純到蠢。謝安瓊這麽評價庭舒。
庭舒沒有反駁,照單全收,只是着重詢問“虛榮”的由來。謝安瓊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将庭舒從前的經歷一一拉出來嘲諷。
庭舒這才知道這些年自己為什麽過得這麽糾結。
原來是因為虛榮。
有關于她的真相并不難解釋,之所以沒人相信真相,不過是因為就連庭舒也根本沒辦法面對真相揭示後的事實。
她虛榮,因此被“齡月仙子”四個字包裹。
謝安瓊也很了解庭舒。
反倒是庭舒,她如今覺得,自己對自己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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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臺山下。
“故下山神女?!她怎麽來青雲臺了?”
“她對面是誰?”
“不知道啊!沒在千重見過這號人。”
……
屬于凡人的恐慌早已經過去,撫雲和謝安瓊鬧出了太大的動靜,最終吸引來了青雲臺附近大多修士。他們保持着不近不遠的距離,将謝安瓊與撫雲圍在最中心,興奮又小心地看着兩人打鬥。
謝安瓊性格張揚,千重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與她争鬥的撫雲,則因為那張易容後的臉引發了不少的議論。
兩人都是當世大能,單單只是一道被對方躲過的劍氣就足夠引發山崩海嘯。念及四周有一群不要命的修士還在圍觀,撫雲動作十分克制,甚至還要分心擋住謝安瓊沖向旁觀者的招式——于撫雲而言并不難,只是難免叫撫雲覺得煩躁。
她最不喜歡做這些。
紅色的光團直沖人群而來,速度太快,以至于叫人幾乎沒辦法躲閃。
就在光團即将落下,一群人将被化作灰飛的時候,一把劍從中穿過。
光團仿佛泡沫一般消散。
光團消散,衆人尚在驚魂未定之時,頭頂短暫的寧靜消散,再次傳來打鬥的聲音。
“我、我們——”
“誰去找齡月仙子?”男人被吓得雙腿打着哆嗦,“快去找齡月仙子!”
“對、齡月仙子!”
……
随着事态越發不受控制,在場的修士們漸漸也慌張起來——修士之間有規矩,絕不允許因為私鬥損害凡人的利益。這是谟無成為青雲臺掌門後制定的規則。
撫雲和謝安瓊的實力顯然不是在場衆人能阻攔的,“齡月仙子”四個字從衆人口中響起。
聲音像是海浪,語氣中夾雜着的信任傳入謝安瓊耳中。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謝安瓊懸在半空之中,底下人群仿佛熱鍋上的螞蟻,一團亂麻。
謝安瓊嗤道:“他們還真是信任你的小徒弟。”
“不信任她信任誰呢?”青雲臺又被籠罩在陰沉的天色下,朔風中的衣擺獵獵作響,“她值得。”
“虛僞!”謝安瓊如是說。
撫雲表現得尤其坦然。
“她值不值得,你該是最知道的吧。你說說你,你騙了庭舒,騙了千重所有人,嘴裏沒一句實話。”謝安瓊啧啧稱奇,“你們青雲臺——哦不,你們第七峰,一個個都是道貌岸然的家夥,我們齡月被你們騙得團團轉,我只是想想,就覺得心痛啊……”
不知道謝安瓊話裏的哪個字惹到撫雲,她還未來得及将感嘆完結,撫雲就打斷了她。
“第七峰的事,輪不到外人置喙。”
短暫的平靜被撫雲主動打破,兩人再次糾纏到一起。
懸崖兩邊再次傳來不絕于耳的驚呼聲。
撫雲的劍極快,淩厲的劍意随着劍氣從謝安瓊面前擦過。
铮、铮、铮——
分明謝安瓊手中無劍,可在她抵擋住撫雲砍來的劍時,竟然傳出了兩把冷劍相撞的铮鳴聲。
謝安瓊五指微微彎曲,手心有風漸漸彙聚成漩渦,漩渦越來越大,随後竟然有一把劍從虛無的空中飛出。
謝安瓊順勢握住劍柄,随後擡起手——
劍鋒劃過劍面,刺耳的聲音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哇——”應子重懷中,女孩的哭聲随着劃過劍面的聲音一齊響起。
應子重手足無措地抹去女孩的眼淚,滿是皺紋、乾枯的手被女孩的眼淚潤濕。
應子重擡頭看向空中,蒼老的臉上顯出迷茫與絕望。
仿佛這是謝安瓊和撫雲的最後一次争鬥,你死我活,兩人根本沒有再顧及任何人。劍氣、法術仿佛落葉一般落入人堆,修士們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處境。
修為較高的修士主動走到懸崖邊,共同結出防禦陣法。
然而,就在陣法還未完全升起的時候,一道巨大的法術光團直沖應子重所在之處。
應子重眸子猛地一縮,全身上下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
他緊緊抱住懷中的女孩,忍耐着劇痛将女孩完全包裹在自己的身體之下。
轟——
花草樹木盡數折腰,卻在低下頭的一瞬間被點燃,熱浪所過,整個天地都變得扭曲起來。
應子重緊緊抱着懷裏的孩子,因為太過用力,女孩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耳邊是凄厲的風聲,應子重覺得自己的耳朵也快要被點燃,可想象中的死亡卻遲遲未到。
終于,在風聲漸漸變小之後,應子重終于鼓起勇氣擡頭。
只一眼,應子重便被震驚得定在原地——
在他身前,不知什麽時候升起了一道巨大的結界,繁雜的金色符紋在空中浮動,漸漸變淡,直到消失不見。
就是這道結界,擋住了應子重的死劫。
在他之前,癱坐着一個女人。她穿着白衣,卻已經被染得灰撲撲的,衣袖處在剛剛被點燃,燒出了幾個破洞,邊緣處還有未滅的火星在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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