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該上路了。(1/2)
諸位,該上路了。
紅枭蹙眉往旁邊靠,她不傻,現在最危險的不是那些手忙腳亂的正派之人,最危險反而變成了許尋歸。
他現在的失控狀态才最致命。
砍殺不怕疼,只有永無止境的殺戮才可以疏解他的心中的不快。
桑萘跑得極快,三兩步就躍到許尋歸的身邊。
腳下陣紋隐隐浮現,不知道是什麽液體漸起在她翠綠的裙角留下一點褐漬。
天氣映襯現下的氣氛,刮起大風,直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正如紅枭所說,許尋歸現在已經瀕臨失控,桑萘可以清晰聽見他急促而又痛苦的喘息聲。
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
就連桑萘都可以感受到那種要溢出來的怨毒和不甘。
一切負面的情緒都包裹着許尋歸,讓他無法呼吸更無法思考。
十四年前的北水,就在他們腳下,同一個地方,北水人的骨灰被踐踏,和進泥沙,在這個清水圓臺之下。
秦雯也在,許止遠也在,他的阿娘和爹爹。
憑什麽?
他們就活該被萬人辱罵,就連唯一算家的地方也要避而遠之。
所以他怨,他沒有家,被別人叫野狗,躲在暗處不見天光。
為什麽活下來的是他,楊玄弋說他是聽話的狗,楚靖對他非打即罵,羞辱他,貶低他,告訴他他有多麽惡心。
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是他?
玄鏡樓的日日夜夜都在殺戮裏面,他的味道是腥的,骨骼都刻上了罪惡,他們叫嚣着讓他下地獄,詛咒他不得好死。
“你怎麽這麽可憐?”
“為什麽你沒有被火燒死?”
“你在地上痛到打滾的時候像一條死狗。”
“沒人要的野狗。”
他沒有家,沒有人站在他的身邊。
無數的手想把他拉下地獄,他攀住洞口,怎麽也爬不上去。
外面的人嘲諷他,鄙夷他。
可是不應該,明明他們都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哪裏敢高高在上批判他。
所以那些人該死!
桑萘可以感受到所以的惡意,明白他為什麽那麽恨,那麽痛苦。
許尋歸一路種種,他怎麽可能不恨,怎麽可能不怨?
這個世間到底有什麽好的?
大家死個乾淨就好了。
許尋歸想明白一切,他擡起臉,手一擡,避水劍就貼上來,他單手握着劍柄,緩緩站直。
頭痛得要裂開了。
紅黑色的煞氣圍繞,讓他的眉宇染上陰郁,濃郁不散。
想要摧毀一切的欲望達到頂峰,但是身體上被撕裂的痛苦又折磨着他,讓他已一種詭異的表情和姿态撐起身體。
疼得他想落淚,想尖叫呻吟。
可也是這個時候,有一股溫暖覆上了許尋歸的全身。
桑萘幾乎是撲過去的,那一刻只有胸膛的敲擊聲才是清晰的。
她的手緊緊攀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按住了他握着劍柄的手。
出乎意料的,許尋歸沒有傷害她,甚至塌在她的發頂上。
許尋歸比桑萘高出不少,此刻他軟綿綿的,桑萘一靠過去就成了他的支點,她脫力般挂着她。
滾燙的液體落在桑萘的脖頸處,濕潤了一塊。
是眼淚。
許尋歸的眼淚。
在她看見的回憶裏,許尋歸從來沒有流過眼淚,楊玄弋羞辱他的時候他笑,楚靖打罵他的時候他笑,就連痛苦的時候也笑。
永遠是溫和的假笑。
現在,在極端的痛苦的時候他也彎唇,只是咽下了苦澀,卻止不住滾落的眼淚。
桑萘一僵,擡眼看去,望見的是他失焦的眼睛,黑色的下睫上還有水漬。
現在的他安靜極了,他的身上除了痛苦之外,還有茫然。
“許尋歸……你有沒有好受一點?”
瑩瑩綠光閃爍在桑萘的臉頰旁,她的聲音很輕,手卻握得很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也會感知到那些情緒,只感覺惡意要将她埋葬。
煞氣非一蹴而就,它經年累月,不斷折磨許尋歸,誘惑他,這一切他默默在承受着。
桑萘的身體鈍痛,經脈就像被撐爆了一樣,可是她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因為什麽痛的。
她在用靈氣。
翻湧的淺綠色靈氣和紅黑色的煞氣相碰,攪成小片的海,圍在兩人的身邊,顯得不太真切。
交纏的手源源不斷地湧出溫暖的靈氣,傳向許尋歸的五髒六腑。
他們的腳下是青血管一樣的紋路,一路延伸,頭頂也彙聚起絲絲綠色,遠看就像一顆生機勃勃的蒼翠巨樹。
桑萘在給他灌輸靈氣。
手掌心之下是震顫的避水劍,它抖得厲害,卻沒有傷她分毫。
但是他的眼睛依舊渾濁,沒有焦點。
“我……好疼啊……”
許尋歸低聲喃喃,面上不複猙獰痛苦,他說他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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