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池魚(1/2)
第二十一章池魚
翌日,天蒙蒙亮,星宿未落,旭日東升。何之堯頭戴鬥笠,身着黑色緊身布衣,腰間挂了兩壺酒和一柄長劍,頭頂半池星河,向着迸射着白光的東方縱身跨上馬,扯缰前行。
他回頭去看酒坊,兩只燈籠已暗了顏色,安叔就站在門檻上,隐在曙光之後,目送他離去。
一路策馬疾馳,耳畔狂風徐徐掠過,帽檐遮蓋了何之堯大半張臉。直至烈日當空,滾滾熱浪席卷整片莊稼和山林,他騎馬走過數條或大或小、蜿蜒崎岖的山道,終于抵達山下。
何之堯牽馬走進綠蔭裏,在刻着“匽谷山”三個大字的石碑旁找了棵樹将馬拴好,随後攜着酒踏上上山的山路。
夏風疊熱浪,林海懷蔚藍。只見在匽谷山山林中的一處淺水湖旁,青山碧水與天相連,湖裏的鯉魚破開鏡面,水花如珍珠般灑落。岸邊,空寂的亭臺裏有蜻蜓飛入,一陣涼風蕩過湖面,夏日氣息瞬時撲面而來。
何之堯壓低鬥笠,抱手立在一棵楊柳下,靜望着不遠處戴着帷帽的白衣男子。那男子頭上的帏帽制作精良,未垂紗幔,整張臉完全展露出來,湖光映照在他白皙的臉上,仿若将月光溶化了塗抹在他臉上。男子手執一根細長魚竿盤腿坐在一塊岩石上,悠悠涼風拂過,湖面泛起了波瀾,他輕勾唇角,擡起魚竿,将上鈎的魚兒摘下,扔進岩石下浸在水裏的魚簍裏。
男子在石頭上坐了一個時辰,何之堯也盯了一個時辰。
約莫又是半個時辰過去,那男子挑起魚鈎,收魚簍時淡淡地瞟了何之堯一眼,而後拎起魚簍,順着山路往上走,隐入了山林。
何之堯眸光成線,打開酒壺仰頭喝了一口,擡腳跟上。
匽谷山綿延數裏,高聳入雲,林裏樹木茂密,荊棘叢生,山中奇珍異獸不計其數,常有富貴人家在山腳修建避暑山莊,供夏日消暑。何之堯在林中悄聲前行,果見光線敞亮處,一處園林掩映在花木間,亭臺樓閣長相連。何之堯藏在林裏窺探,忽然聽見悠悠琴音從園林傳至樹林中,琴聲清靈悅耳,仿佛在尋覓知音。
何之堯随着琴音走進園林,隔着小池,見亭臺內坐着一個白衣男子,正心無旁骛地低頭撫琴,纖細的手指在古琴上輕挑徘徊,琴弦叮鈴。
何之堯漠然看着,手扶上了腰間的長劍。
男子徐徐彈了幾個長調,不急不緩地将雙手伏在琴弦上,驀然擡眸,眸光似箭,道:“還不動手?”
何之堯立即抽出長劍,飛身躍到男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頭就是一劍。那男子轉動眸光,身輕如燕,敏捷地往後大撤一步,避開長劍,飛身跳出涼亭,立在水池中央的假山上,也從腰間摸出一柄長劍。
何之堯持劍繼續追上去,兩人從假山上展開對決。
只見兩人在園林裏你追我趕,你防我破,鐵器與鐵器碰撞,摩擦出星星點點的火花,尖銳的刮擦聲驚得水池裏的魚兒四處躲竄。
何之堯起先用元祯派的三規劍法與他比試,很快被他識破,幾招就被破解。男子望着何之堯,略感意外地道:“會三規劍法,你是巍茗山弟子?”
何之堯并未回答,而是再次提劍進攻,每一招一式快如閃電,又如狂風驟雨,打得男子措手不及。男子瞪大眼睛,邊喘息,邊驚詫地問道:“隐星劍法……你到底是誰?”
何之堯仍舊默然不語,繼續進攻。男子雖對何之堯不俗的身手感到訝異,但仍能沉着應對。何之堯攻他便退,他若稍作遲疑,何之堯便要強逼他繳械投降。兩人在空中戰了幾十回合,從假山打到水上,又從水上打到樓臺上。何之堯從猛烈進攻打到防守消耗,又從防守轉為連環急攻,直逼到男子無力還擊。
落日餘晖如牛血般灑落在了站立在屋檐上手持長劍的兩個人身上,忽有微風拂面,噪鵑長鳴。只見紅光中的何之堯一身黑衣逆着光,身形冷峻如寒鴉,在鬥笠的遮擋下,看不清眉目。而那男子白衣被夕陽染成紅色,猶如落在鏡面的一抹霞光。
男子神情複雜,沉聲對何之堯問道:“你從何處學來的蒼鬥劍法?”
何之堯搖了搖頭。
男子将劍收入劍鞘中,挺着胸脯道:“動手吧。”
何之堯再次搖頭,沉聲道:“大人,我不是來殺你的。”
聞言,男子睜開眼,不解地問道:“那你為何一路跟着我來到山莊?”
何之堯道:“聽聞這座山上有神仙,我是上山來學道的。不巧在湖邊碰見大人,見大人神似太公,以為是神仙,便一路跟至此地。”
這話裏有多少真話,又摻了多少假話,兩人都心知肚明。
男子沉吟半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何之堯。”何之堯目視着他。
男子道:“這山上有沒有神仙我不知道,心懷鬼胎的人卻是不少。”
何之堯聞言,也不惱,道:“這山上或許沒有道,但有的是學問。大人,您覺得呢?”
男子笑道:“你知道我是誰。”
何之堯點頭,道:“知道。秘書省校書郎,龐仁居。”
龐仁居聞言,甚覺有趣,主動邀約何之堯道:“兄臺今日還沒吃晚飯吧,我下午釣了幾條鲈魚,不如到屋裏來嘗嘗我的手藝?”
何之堯毫不客氣地答道:“正有此意。”
說罷,對着龐仁居搖了搖腰間的兩壺酒。
龐仁居見了酒,爽朗地笑了起來。許是龐仁居臉上的落日餘晖過于耀眼,何之堯許久未見過如此清澈的笑容,心裏竟覺有些空落落的。似乎這麽久以來,他遇到的人,都是不愛笑的,即便笑了,那也只是艱難地從唇角和眼尾擠出來的,是苦澀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