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池魚（2/2）

兩人飛身躍下屋檐，進了樓中，何之堯才發現整個園林竟沒有一個婢女。他随着龐仁居進入屋裏，見室內的陳設簡約，牆面挂了幾幅無名字畫，側面的屏風上繡着一幅七彩錦雞圖，彩線裏閃着細碎金光。有淡淡的桂花香萦繞在整個閣樓。

龐仁居放下劍，轉身便去了竈房。何之堯從桌邊坐下，放下酒壺，倒了杯茶握在手中，靜待着。

不多時，龐仁居提着食盒進入屋內，将菜肴一一端上桌，道：“何兄久等了。”

何之堯望着滿桌香氣四溢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龐仁居坐下道：“何兄快嘗嘗。”

何之堯拿起筷子去夾了一塊鮮蘑炒臘肉吃下去，龐仁居滿眼期待地望着他。何之堯又夾了一塊鲈魚肉放入口中，只覺魚肉滑嫩，鮮香味美，他不禁問道：“這些都是你做的？”

龐仁居見他吃得香，笑道：“味道如何？”

何之堯如實答道：“極好。”

龐仁居道：“喜歡就多吃點。”

何之堯也不扭捏，放開手大快朵頤起來。

龐仁居看他吃，自己卻未動筷子，看了會兒，問道：“進屋這麽久，你為何還不摘下鬥笠？”

何之堯聞言，忽地頓住手，遂收回夾菜的筷子，将頭上的鬥笠拿下，露出了從額頭延伸至眼角的大塊紅斑。他澄澈的眸子望向一旁呆愣的龐仁居，眼裏沒有絲毫怯懦，雙瞳透亮如明珠。

龐仁居望着何之堯頭上的紅斑，微張着嘴，半晌才發聲道：“這……可是什麽傷病所致？”

何之堯随口答道：“胎記罷了。”

龐仁居繼續問道：“你會三規劍法和蒼鬥劍法，可是元祯派弟子？”

何之堯拿起筷子繼續吃菜，反問道：“你也會三規劍法和蒼鬥劍法，可是元祯派弟子？”

龐仁居道：“我自幼從巍茗山長大，一直生活在元祯派內，我的師父是長德真人，你的師父是哪位真人？”

何之堯信口胡謅道：“我是元丹真人身邊的弟子。”

“原來是師叔……”龐仁居思忖道，“難怪你還會影星劍法。”

何之堯夾了塊魚肉咽下，道：“這世間會影星劍法的人并不少。”

龐仁居道：“我知道的除你之外，民間還有一人會影星劍法。”

何之堯眸光流轉，問道：“是誰？”

龐仁居道：“檀家的雲晖将軍檀恒。不知你可曾聽說過此人。”

何之堯聞言，喝了口酒，道：“略有耳聞。”

龐仁居道：“他祖上有一位先祖曾是肄國開國大将軍身旁的副将，傳聞大将軍因珍惜這位副将，将影星劍法秘籍分享與他，沒想到這副将背叛将軍，害将軍戰死沙場，還頂替了将軍的職位升為大将軍。不過好景不長，這人因戰術不精，屢戰屢敗，被撤了職。幾代過去，檀恒是檀家出的第二個将軍，但因祖上的事，檀家一直遭後人诟病。”

何之堯聽完不痛不癢，道：“都是些陳年舊事，有何值得追究的。”

龐仁居聞言，笑道：“無論何時，總會有人為大将軍的逝世感到惋惜，因此義憤填膺。”

何之堯淡然道：“往事不可追，禍事不連下代。天庾将軍逝去多年，早已放下這些，後人無須如此挂懷。”

龐仁居見何之堯心胸如此開闊，心中對他贊賞有加，笑道：“你我都是曾在巍茗山修行過的師兄弟，年紀看起來也相仿，為何我在元祯派內從未見過你？”

何之堯道：“我每日都在後院為師父打掃庭院，再加上我性格孤僻，不曾與師兄弟們結交，你沒見過我也不奇怪。”

聞言，龐仁居喃喃地道：“原來如此……”又問，“那你因何故下山？”

何之堯道：“為了尋個人。你呢，又是為何下山？”

龐仁居道：“巍茗山上無情無欲，過于冷清，每年前來求道的人形形色色，個個宛如剛從泥潭裏掙紮出來的活死人，我兒時見了，對人世煙火甚是好奇，決意下山見世面。我下山那日無人攔我，心裏亦再無留戀，更加堅定還俗的決心，當即收了包袱就下山，下了山便和一個老先生求學去趕考，碰巧考了個官職，一直受用到如今。”

何之堯聞言，道：“你還算好，只是半只腳踏入泥潭。”

龐仁居見何之堯悶悶不樂的模樣，忍不住問道：“那你呢？”

何之堯嘆道：“已不知泥潭是何模樣，只覺每日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

龐仁居忽然笑道：“那你來此，果真是來求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