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2/2)
房內淡淡微光,有風吹的聲音。轟然一聲,房門打開。
葉連笙披着長發,一襲白衣,盤腿坐在地上,手伸到半空,上面漂浮着一把銀劍。
手一勾,長劍倒轉,他握住劍柄起身,朝魏逢茗走來。
魏逢茗心中驚恐,後退一步,做賊心虛,只當是自己的意圖被他識破,顫聲道:“師父……”
她雖表面稱葉連笙為師父,卻并不認他的身份,故而喊得不情不願。
“師父……你這是做什麽?”
葉連笙卻把劍一橫,手在劍上刻字,眨眼之間已出現了一個“茗”字。
“你如今身無配劍,我便尋了這把劍出來,暫時充做你的武器。”葉連笙道。
她略感驚詫,接了劍,道:“多謝……師父。”
“你前來所為何事?”
她将劍懸在腰間,只覺沉甸甸,看着師父認真的臉,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師父……何時用晚膳?”她抓緊了袖中的瓷瓶。
葉連笙想起了什麽,道:“也怪我,今日繁忙,竟忘了告訴你這件事。”
他把清平宗辟谷的規矩仔細言說,又給了她一瓶辟谷丹:“你饑餓時便吃一粒,能頂上半個月。”
仙門長老和高階弟子不需要辟谷丹的輔助,這些剛入門的弟子卻不可不用。
魏逢茗本想今晚就在飯菜中下毒,卻不曾想葉連笙根本無需進食,打亂了她的下毒計劃。
她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葉連笙正要關門,卻聽噼裏啪啦之聲,驚弦游上長廊,飛也似地張開大口,從半空咬向魏逢茗的胳膊。
她迅疾閃身,師父已掐住驚弦七寸,猛拍了下它的腦袋:“驚弦!你怎這般不聽話!”
魏逢茗驚魂未定,心中暗暗有些惱怒,驚弦幾次三番襲擊自己,怕是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她索性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道:“驚弦為何不喜歡我?”
驚弦哼哼唧唧,繞着魏逢茗轉圈子,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把頭湊近了她的袖口。
魏逢茗緊握毒藥。
看來這厮已經聞出來了,可惡。
“它随我除魔許久,許是玩得野了,性子烈了不少。我罰它禁閉三日,這幾天不許出去了。”
魏逢茗見好就收,道:“師父不必訓它,我不在意的。”
葉連笙瞪了驚弦一眼,驚弦委屈地繞着她打轉,卻沒再敢下手,拖曳着尾巴溜走了。
“夜已深了,你早日回去休息,把辟谷丹吃了。”
辟谷丹有一股淡淡花香味,吃了果然無饑餓之感,只是有些不太習慣。
魏逢茗在人間生活了十六年,比起一顆丹藥,還是更喜歡吃些熱湯炒菜。
木門吱呀響了一聲,是隔壁的吉師兄的房間。
月亮已高懸半空,趁此良夜,吉師兄偷溜出門,是做什麽?
她趴在門邊,吉師兄的腳步聲極輕,眨眼便消失了。
他尚未回來,邢師姐的房間也響了一聲,腳步聲傳向魏逢茗的房間。
魏逢茗好奇,從窗外望見驚弦睡得正沉,便蹑手蹑腳溜到門口,見邢師姐冷着臉,輕輕叩門,小聲道:“師父。”
葉連笙開了門,他打坐尚未結束,見邢青簡一反常态深夜前來,略感驚奇。
青簡,你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師父,”邢青簡道:“我今日見了那小師妹,總覺得……”
“如何?”葉連笙問。
“她……不像是個單純的人,我們逍遙峰最重要的就是至純之心,不容許奸佞之徒污染。”
葉連笙道:“此話言重了,關長老把我和他在大殿上的話告訴你了?”
邢青簡道:“是,我在人間除妖時,也受過這樣的蒙騙,一人僞裝成純良模樣,背地裏卻是食嬰的鬣狗妖,防不勝防,白白搭進去幾條性命。”
葉連笙:“你向來深思多慮,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好的,只是不要在你師妹面前提起。”
“師父!”邢青簡咬牙道:“你為何收她為徒?”她怒然起身,又強壓下自己的脾氣。
葉連笙道:“此事不必再說了。”
“弟子告辭!”她揮袖離去。
魏逢茗躲回房間,見師姐房間的燈滅了,才重新舒了口氣。
聰明人,她欣賞師姐這樣的聰明人,可清平宗上這樣的聰明人未免太多了些。
重重包圍之下,想下手,只怕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