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1/2)
上山
魏逢茗盤腿在床上坐着,夜風溫柔,她卻滿腹愁計。
自己喜歡一樣東西總是愛屋及烏,而讨厭一個人,卻無法做到厭惡與他相關的人。邢師姐那番話,怎麽看都像是被葉連笙清雅外表蒙騙,怒極所致。
她當她師父是個好人。邢師姐越是這樣想,魏逢茗便越覺得自己有義務揭穿葉連笙的真面目。
她這樣想着,拔出腰間長劍。
這是她擁有的第一把真正意義上的劍。上刻的“茗”字,字跡娟秀工整,筆勢走向與殘劍莫塵上所刻二字相同,毫無疑問就是葉連笙的手筆。
莫塵确确實實屬于葉連笙。
怒火頓生,她額頭血管暴起,将劍柄攥得愈發緊了。可恨,虛僞!此生從來沒有見過葉連笙這樣虛僞的人!
光線透過窗子照進房內,劍光閃爍,月光仿佛液體一般在劍上流轉。
唰的一聲,收劍入鞘。
總有一天,這把劍會刺進葉連笙的胸膛。待他魂魄盡失,血流滿地,青花寨的亡魂才可略作慰藉。
第二日,天光大亮。還未醒來,魏逢茗就聽見房門一陣響動,迅速翻身爬起。
“誰?!”
一條蛇影映在門上,碩大的腦袋,是驚弦,它正用蛇尾篤篤敲着房門。
附近就是師父房間,而葉連笙昨日才訓了它,想必它今日不會再貿然鬧事。
魏逢茗慢慢拉開了門。
探進一顆碩大的頭。
魏逢茗忍住殺了這條怪蛇的沖動,按住驚弦的頭,把它推出門外,自己一個閃身擠出房門。這次她格外小心,沒再将毒藥藏在身上,驚弦沒聞出毒藥味,也溫馴了不少。
它擺擺頭,示意她跟上。
魏逢茗跟着它,穿過走廊,進入前廳,又踏進院子。
吉師兄不知去向,邢師姐搬了個蒲團,坐在院子中央杏樹下打坐。
魏逢茗一見這杏樹,牙根就發酸。昨日這酸杏可酸了她一大跟頭。
邢師姐閉着眼睛,秀麗的鼻子在太陽下映出一小片淺色的陰影,山風正吹着,而她連睫毛也未顫動半分。對于魏逢茗來說,這顯然不是個打招呼的好時機。
識時務者為俊傑,魏逢茗跟着驚弦出了院子,沿着山路蜿蜒下行。
過了山腳,又轉了條小路,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座建在山下的三層小樓。此樓建在逍遙峰西邊,地處飛葉峰,看起來比越離閣華麗精致許多,似是重新翻修的。
二樓用牌匾明晃晃寫了三個字:
藏書閣。
雖叫藏書閣,這地方卻和魏逢茗腦中想象大相徑庭。在魏逢茗眼中,藏書閣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顫顫巍巍翻動着掉渣的書頁,或再戴些晶石制成的圓片,借助圓片才能看清字跡。
而這座藏書閣,閣旁種了棵杏樹,不知長了多久,看起來比越離閣院內那棵杏樹還要年長。
沒有朗朗誦讀之聲,她瞧見三四個弟子端着籃子,一個弟子爬上了樹枝交杈處,手上握了個劍鞘,敲擊着枝葉。
黃杏子嘩嘩往樹下掉,其他幾人忙不疊撿杏,樂呵呵笑着。
一人從藏書閣走出,背了個背簍,沉甸甸不知裝了多少本書,瞧着是個小公子。
他瞥了眼樹上鬧騰不已的學生,皺起眉頭。
魏逢茗瞧着他。雖然此人面貌年輕,但氣質莫名接近她想象中的老學究。
“你們這群弟子整日爬高踩低,怎麽不去學些秘術丹藥?倒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上。”小公子道。
是了!魏逢茗幾乎要鼓掌慶賀,自己的眼光真是準!
“蘇公子,你們靈仙丹藥閣學業重,和我們飛葉峰的弟子可比不得啊!”樹上弟子細聲道。
樹下一弟子道:“起山公子,你昨日才來清平宗,怎生就板起臉來了?你瞧你身旁站的那位女修,晃晃悠悠,偷聽我們講話,不看書也不走人,不比我們這些專心摘杏的人沒正形?”
魏逢茗正欲瞧瞧他們所言那女修是誰,蘇公子忽而朝她瞧了過來。
她這才反應過來那弟子是在說自己,連忙摸了摸鼻子,略感尴尬。
“姑娘可否還記得我?”蘇起山朝她走來,“我是昨日大殿上被分去靈仙丹藥閣的人,山峰離這裏不遠。”
魏逢茗終于把他和昨日大殿腦中的印象對上了,笑道:“當然記得。”
他又道:“倘若我記得沒錯,姑娘是葉連笙葉長老座下弟子,葉長老脾氣雖好,任務卻不輕。以姑娘這松散模樣,只怕是承受不住。”
言外之意,是說魏逢茗懶散。
好為人師。魏逢茗腹诽。
她乾脆無視,“還是不勞煩蘇公子指教了,劍閣和丹藥閣到底不同,你我昨日一同入宗,經驗想必也是差不多的。”
蘇起山臉色微變,倉惶道了別,草草離開。
樹下弟子低低笑起來,沖蘇公子背影笑道:“蘇公子昨日入山,今日已經擺起派頭來了!”
嘩啦一聲,樹影間的那位弟子跳下來,原來是位女子,上身着青色褂子,下身緋色燈籠褲,頭上松松散散紮了雙髻,圓眼杏腮十分可愛,嘴巴兩側嬰兒肥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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