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2/2)
吉師兄:“師妹早發覺我下山了?”
魏逢茗無言,算是默認。
他将墨盤紙筆重新放進包裹,卷起背在肩上,另一只手提了魚,放到離水面遠的地方,又撿了幾根碎柴火架起來。
開膛剖肚,相當熟練,驚弦聞到了血腥氣,眼巴巴地在旁邊守着,它剛将魚頭吞吃,還未吃飽,張開了大嘴随時等待投喂。
吉師兄負責砍柴,魏逢茗在一旁清理魚肚子裏的東西。
她将魚泡拽出來,丢進驚弦的嘴裏,視線卻落在了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魏逢茗瞧着這血,精神有些恍惚了。
“火生好了。”師兄說。
灼熱的火苗舔着木柴,略帶潮濕的木柴燒得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血與火,火光中倒下的屍體,獨特的味道萦繞鼻腔。
“師妹,你怎麽了?”
吉師兄見魏逢茗盯着手,不出一言,像個木偶人。
魏逢茗回過神來,手上的血已經乾結了。
“沒、沒什麽。”
她打了點水洗手,又把魚給清洗乾淨,吉師兄将魚砍成兩半,用削尖的木頭穿進去,分給魏逢茗一串。
她将魚放在火上烤。無鹽無油,魚肉原本的香氣激發出來,魏逢茗嘗了一口,略有點腥味,慢慢地吃。
忍不住心中好奇,她問道:“師兄,我們不是辟谷嗎?怎麽還能吃魚?”
吉師兄道:“辟谷只是讓我們不餓,可是我饞啊。”
十分坦然。
魏逢茗:“……”
吉師兄下一口魚肉,燙得燒嘴,連忙咽下肚去,又掰了一塊放到驚弦面前晃了晃:“吃嗎?”
驚弦不知為何,瞧上去興致蔫蔫,張開的大嘴也閉上了。
“怎麽了?臉色怎麽不太好?難道是困了?”
吉師兄沒再多理會,繼續說道:“師父愛吃甜杏子,邢師妹愛吃把子肉,我什麽都喜歡吃,我們都互相避着,只要沒有當面看到,就假裝沒發生。”
魏逢茗笑了,“沒看到就當沒發生?”
吉師兄道:“師父管得不嚴,他最重視我們練功技藝,至于生活方面倒還在其次。他曾放過狠話,倘若我們一輩子學藝不精,便一輩子沒有下山機會。”
“一輩子都沒有?”魏逢茗驚奇道。
下山是對葉連笙下手的最好時機,可以躲過師兄師姐,又易嫁禍他人,失敗也可随時遁逃,但若一輩子下不了山,這計劃可就泡湯了。
魏逢茗問道:“這個技藝……需要磨煉到什麽程度?”
吉師兄道:“最起碼,半年後懸城司組織的各峰比試,總要拿個前排名次吧。”
魏逢茗還未來得及問出這比試的內容,便聽見驚弦壓低聲音的咳嗽。
湊着火光一瞧,驚弦頭部青紫,眼泛紅絲,脖子腫脹了不少,活潑的蛇尾也垂了下來,低低地耷拉在地上。心髒跳得微弱,霎時間歪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動了。
吉師兄大驚失色,站起身,道:“驚弦這是怎麽了?”
魏逢茗掩住眼中的不安,仿佛下定決心般,說道:“師兄,你趕緊沿路上山去把師父叫下來,我在這裏守着驚弦。”
吉師兄急道:“好,那師妹你小心。”
他飛也似上山去,眨眼消失在小徑分叉口。
魏逢茗抱臂,在驚弦的屍體旁打轉。
驚弦這是毒發了。
她摸了摸驚弦的腦袋,輕聲道了句:“對不住。”便撲滅了火堆。
四面陷入黑暗,她翻過側面山坡,一路朝山下逃遁。
不管結果如何,總好過站在那裏等死。
“什麽?驚弦出事了?”邢青簡急問。
“千真萬确,現在……似乎已經沒呼吸了。”
“師父,師父!”兩人拍着葉連笙的房門:“驚弦出事了!”
“什麽事?又吃東西壞了肚子嗎?”葉連笙道。
吉天銳道:“師父,我和小師妹……我二人在野水塘烤魚,驚弦忽而倒地不動了,小師妹現在還守在那裏呢!”
葉連笙披衣開門,道:“真有此事?”
邢青簡分外焦心,道:“千真萬确!”
三人奔向野水塘。
黑暗中,火堆的光消失了,吉天銳找了好一陣,才尋到倒地的驚弦和已經熄滅的火堆。
“小師妹呢?”吉天銳傻眼。
魏逢茗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