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1/2)
師父
魏逢茗頭也沒回,腳下生風,衣襟随風而舞。
她喜穿深紫色,又是黑夜時分,身形隐匿在山林之間,似一道模糊的影子。
必須要逃,倘若他發現驚弦的死是因為我,必定勃然大怒江湖追殺。青花寨的人與葉連笙毫無關系都尚且被折磨致死,如今自己與他結仇,怕是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保下這條命,其他的一切均為旁論。
魏逢茗悲從中來,自己力量不足以與葉連笙對抗,只能使些雜招暗算,稱不上光明磊落,連逃跑也是狼狽至極,甚至還要找借口安慰自己。
真是窩囊。
她心中郁着一口氣,跑得愈發快了。忽而腳下一空,踩到了一塊滑膩苔藓,她歪倒跌下長坡,撞破了一條隐蔽的草皮,跌進一處洞xue。
腳上刺痛傳來,魏逢茗低頭查看,月光照亮了洞xue,她瞧見自己的腳踝迅速腫了起來。試着捏了一下,半眯起眼睛,腦中蜂鳴聲乍響。
好疼。
這處坑洞不大,四面石壁遍生苔藓,洞底有一點從地底滲出的水,慘白的月亮在水面上搖曳。坐不得,也站不得,她只能擦乾一處苔藓,用肩膀堪堪靠着。
魏逢茗依照着記憶在石壁上畫着符咒,她知道的符咒不多,了解的幾個也基本都是攻擊性,故而符咒亮了又熄,她也沒從坑底爬出來。
他們會來找我嗎?
一定會的,他們不會放過我。
她手上恢複了點力氣,嘗試把靈力聚集到拳頭,一拳朝石壁砸去,砸出了一個淺坑。
這等淺薄力量,根本不夠。
她用力過猛,懷中的東西掉了出來,是那本無字書,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才不至于讓它掉進水中。
橫豎也是一死,倘若能提前明悟無字書,說不定靈力能大幅提升,增加逃跑的希望。
她将靈力注入指尖,感覺到血液正沿着手掌的紋路緩慢流動。
掌心的換靈咒出現了。
一顆圓潤的眼睛,淺黑色的紋路,中間略微鼓起。自己的靈力越強,這顆眼睛就會越真實。
若有一天,她殺死了葉連笙,眼睛就會在她體內活過來,吞噬掉一切,完全操控她的□□和精神。
遲早都是一死,不分早死晚死。
她這樣想着,慌亂了心反而靜了下來,指尖靈力平穩了許多,似潺潺流水注入紙面。月光下,無字書上顯出了一層雲一樣漂浮的字符。
下筆鋒利,行雲流水,收尾圓潤妥帖。
她怎會不認識這字?
這書分明由葉連笙撰寫。
無字書上的靈力像清泉一樣流動,自己仿佛置身結了冰殼的湖面上,臉頰發燙,而骨頭冰涼。自己的靈力正在一點一點提高。低頭看向手心,手心上的眼睛生出一絲血色。
無字書竟真的提高了自己的靈力。葉連笙是對的。
師父。她咬牙喊道,把嘴唇都咬出了血,你還真成了我的師父。
“小師妹!”吉師兄的聲音傳來。
“魏逢茗!”邢師姐的聲音,她現在還是不肯承認自己是她的師妹。
葉連笙一言未發。
魏逢茗等着他喊自己的名字,那叫喊裏可以含着憎惡,可以含着敵意,她迫切地希望他暴露出原本的醜陋面目。
可葉連笙還是沒喊她,沒有質問,沒有怒罵。
憑什麽這幾年來每天千辛萬苦求着下一步生存,而你殺人後卻可以毫無愧疚,仍然做你的好師尊,好長老?
魏逢茗心中嫉恨。
青花寨被滅後,她夜奔出山,在山外一家驿站的柴房昏死過去。
她很快清楚了殺人的是葉連笙,想來清平山複仇,卻連路費都湊不出。在茶館當了半年的夥計,她終于湊齊了錢,決心去清平山,還未動身,錢就被花三娘騙了個乾淨。
花三娘給了她一味假藥材,告訴她這東西可提升她的靈力,将她從肉骨凡胎變成具有仙資的人。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被騙,追了出去,花三娘與杜峰二人已消失在長街。熙攘人群,糖餅的香氣潛入鼻腔,她鼻子發酸,眼睛看東西也模糊了。
她自小愛吃糖餅,可是為了省錢,已許久沒嘗過一口了。
那是個賣糖餅的小攤子,不止賣糖餅,還賣油糕,黃豆糕,綠豆酥,香氣四溢。老板是封娘子,走街串巷賣糕點,不久前才剛在濟州城安定下來。
她時常用背簍背着自己半歲的女兒,自己手藝好,開了個糕餅攤子,過得也還算滋潤。
魏逢茗自小爬高上低,上房揭瓦下河摸魚諸件找打的事乾過不少。她脾氣倔心思深,報複心也強,做事總想走點捷徑,又仗着自己沒闖下什麽塌天大禍而不知悔改。
不知多少次,父親嚴苛訓導她,她連父親的訓導也在心中一并記着。
此時,她剛被騙去全部身家,身無分文又腹中饑餓,往日所遵循的道德标準一并被打破,她再也忍受不住,上前同娘子搭腔,扯了半日閑篇,偷了一塊油汪汪的糖餅在手。
封娘子渾然未覺,開心得緊,平日可談心的人不多,她扯着魏逢茗聊了許久,意猶未盡,約她明日攤子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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