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2/2)
第二日,魏逢茗趁着茶館短暫休息,跑去攤子前。
茶館老板克扣工錢,三月一發,她每日靠偷吃茶館的茶點過活。
她又偷了封娘子的一塊糖餅。
食髓知味,故技重施,她想,自己一輩子只會是個平凡而低劣的人,索性連複仇也一并抛到腦後,品行低劣的人沒資格複仇。
封娘子将嬰兒放到魏逢茗懷中。
“她長得很快,牙都快長齊了。”封娘子笑道。
魏逢茗正在琢磨如何多偷幾塊。
她摸了摸嬰兒柔軟的鬓發,為了吸引封娘子的注意力,她問道:“你和你相公,因何和離?”
封娘子想了想,道:“個性不和。”
“個性不和?”魏逢茗想伸出一只手去抓糖餅,又因為抱着嬰兒抽不開身。
魏逢茗:“我還第一次聽說這種原因。”
封娘子笑了笑,認真道:“人一輩子幾十年,要和個性相和的人生活一輩子,不必因為最開始的幾個選擇就折進去一生。”
魏逢茗打個哈哈,絲毫未将這話聽進去。她本想趁人多的時候偷拿,卻不曾想今日攤子前人不多,下手時機也少。
封娘子接過嬰兒放進背簍,用軟布将孩子裹上。
“今日生意不好?”
“嗯,城北新開了家糕餅鋪子。”
封娘子将糕餅卷起來,放進筐子,魏逢茗正遺憾今日沒成功,封娘子忽背起背簍,從筐子裏拿出一包糖餅,糖餅用油紙細細包好。
魏逢茗讷道:“封娘子,你這是為何?”
封娘子道:“拿上吧,以後不要再用手抓,仔細髒了手。”
魏逢茗愣了會,忽而發了怒,道:“我不要。”
封娘子笑道:“為何不要?你每天來陪我,我給你點糖餅也是我樂意,旁人說不得什麽。”
她把糖餅塞進魏逢茗手中,哼着歌走了。
魏逢茗第二日沒敢去。
第三日,第四日,她聽說因城北糕餅鋪子賣的糕餅味道不佳,顧客又流回了封娘子。她替她高興,卻不敢前去恭賀,只敢遠遠在附近的閣樓上瞧一眼。
半月後,花三娘的蹤跡重新出現在臨近街坊的鬧市地帶。
魏逢茗前去尋仇,卻未曾找到,回茶館路上聽聞了封娘子攤子被砸的消息。
糕餅散落一地,封娘子被趕出城,她本就是雲游的手藝人,這下又不知去了哪裏,何年何月再見。坊間傳聞是城北鋪子的老板雇人所為,此事人人皆知,卻因他買通了衙役,無人敢追究。
魏逢茗撿起地上沾了灰塵的糖餅,擦了擦便放進嘴裏。
糕餅冷了,依舊清甜,封娘子好手藝。
被砸後的攤子只剩下幾條破碎的木架子,她抽出其中一根,這根是木刺最多的,在手裏掂了掂,有分量。
當晚,城北糕餅鋪老板被人襲擊,一根粗木朝後背掄下去,砸了足足幾十下,皮膚潰爛,幾個月才治好,木刺刺入皮膚,奇痛無比,老板求醫問藥花了一大筆錢,鋪子就此黃了。
魏逢茗聽聞老板一個月都下不了床的消息時,手上的茶盤端得很穩。
幾年後,花三娘兩人被官府緝拿,魏逢茗主動搭救,并将所掙銀錢悉數贈予,換得了換靈咒與十裏街設局。
花三娘從未在魏逢茗面前提起過幾年前騙她錢的事情,魏逢茗也從未提起。
花三娘認定魏逢茗前塵已忘,魏逢茗笑臉相迎,心中默默算賬。
這筆賬,平不了,世上人欠我的東西,我要千倍萬倍讨回來。
魏逢茗擡眼,星光點點,月色微明,師兄師姐的呼喚聲傳來。“魏逢茗!”吉師兄高聲叫道,嗓子已然啞了。
“我在這裏……”
聲音從一棵歪脖子樹後傳來。
三人湊到坑前,“逢茗,你為何熄滅篝火,遠逃至此?”葉連笙終于開口,話中隐隐惱怒,略顯失态,在找魏逢茗的路上,他已想了許多次徒弟被清谷峰妖獸圍獵的情形。
他走到洞邊,葉連笙瞧着她腫脹的腳踝,眼眸一顫。
清冷月光下,他的衣袖被朽枝刮斷,露出一截瑩白手臂,散亂的發絲攏在胸前。眼中藏着自責,似是覺得自己對魏逢茗說的話有些重了,面容有些窘迫,又不知作何彌補,耳朵一抹嫣紅。
魏逢茗擡頭望向他,瞧得愣了,張着嘴,半日吐不出一句話。
葉連笙還以為是自己說的重話讓她過于害怕,故而失了神,便語氣轉柔,道:“為師問你,你為什麽跑到這裏來?不要害怕,為師不是在責備你。”
魏逢茗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半信半疑。
她不确定驚弦是否死亡,又不敢貿然承認,只得見機行事,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裏,道:“弟子魏逢茗,為躲避野水塘兇獸意外跌至此地,實屬無奈之舉!”
未等葉連笙回話,魏逢茗從懷中拿出無字書,攤開雙手拿着高舉過頭頂,像邀功一樣,高聲道:
“弟子魏逢茗,已明悟無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