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2/2)
“弟子姓文名緞,見過魏師妹。”文緞拱手道。
魏逢茗恭敬回禮,小心打量房間的情況。
門外有外峰的記名弟子過來湊熱鬧,門口站着度羽和關長老。
門內,葉連笙坐在書案後,一聽見動靜便擡起眼來。
池長老右手壓着一張梨木椅子,青筋暴起,收斂着力氣,仿佛下一秒,椅子就要化為齑粉。東邊窗子旁站了諸葛慈和其他幾位弟子,諸葛慈低着頭,臉色泛青。
“人怎麽這麽多,”葉連笙說,“逢茗,天銳,你們留下,兩位長老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邢師姐道:“我也要出去?”
葉連笙微微點頭:“出去。”
邢青簡關了門,把其他人趕得老遠,不準他們接近房間。
果陽有些擔心,同她搭話:“現在參草尚未全找回來,吉師兄是免不了重罰了。”
邢青簡:“幸而魏師妹沒有參與,否則師父肯定更生氣。”
果陽擔憂道:“那關長老最是嚴格,他管的靈仙丹藥閣缺了藥材,肯定少不了收拾吉師兄。”
……
魏逢茗二人站在葉連笙的正前方,一步未動。
她對葉連笙又是厭煩又是憎惡,怕敵意從眼裏溢出來,故而垂下眼簾,只去瞧那桌角。
“逢茗,你上前來。”葉連笙說。
她慢騰騰走上前去,小聲喊了句:“師父。”
葉連笙道:“你和池長老,關長老講清楚,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吉師兄做的。”
魏逢茗看着地面,不知說些什麽好。
關長老捋着胡須,道:“魏修士,你擡起頭來。”
已是天黑,房間裏點了燈盞,魏逢茗的臉被那白光照得分外清晰,她擡起臉來,她正對着葉連笙,卻偏過去不瞧他的臉。
魏逢茗倔強的眉眼落入關長老的眼中,他先是一愣,咳了幾聲,道:“池長老說,是吉修士在清谷峰違規使用了符咒,而那時候你就在旁邊,依你所言,池長老說的是否真實?”
她沒說話,幾人等了半天都沒見她開口,都有些急了。
“魏修士,”池長老說,“你師父就在這裏,你有什麽不能說的?”
她還是不開口。
池長老失去了耐心,正想呵斥,吉師兄忽搶了話頭,道:“是我所做。”
池長老手一緊,捏碎了椅背的一塊木頭,道:“放肆!你可知那批參草造成了多大的麻煩?有一株參草至今未找回!現在河長老又領了弟子下山去,才平複了沙塵!”
吉師兄道:“此事是我一人所為,我不知當時情形,該領受責罰。”
關長老幽幽道:“合該重罰。”
魏逢茗想為師兄求情,看向師父,卻心中一涼,發現他也在打量自己。
她語氣有些結巴,道:“師父,吉師兄也是好意,那些挖藥材的規矩……他确實是不清楚。”
葉連笙直勾勾盯着魏逢茗的眼,似洞察出了什麽。
“逢茗,你認為……應該給你師兄什麽責罰?”他問。
魏逢茗哪裏知道仙門有什麽責罰?左不過像公堂裏那樣,穿層裏衣打上個三十大板,或者像廟堂裏那樣,罰他挑一個月的水。
現在出了事,吉師兄把自己摘了出來,魏逢茗心中有點過意不去,道:“罰他……灑掃一個月院子?”
葉連笙眼神略帶失望,池長老怒道:“哪能這樣輕輕放過?”
“弟子願承受責罰。”吉師兄道,“但聽師父吩咐。”
葉連笙語氣懶散,似沒了談下去的欲望,道:“關長老,池長老,你們二人商量吧。”
魏逢茗仍察覺到他的視線仍落在自己身上,良久,他嘆了口氣,背手進了屏風後。
池長老和關長老商量片刻,“鑒于參草幾乎全部找回,又沒引起人員傷亡,吉師兄認錯态度良好,我們最後決定,處以流風谷苦修三個月的懲罰,懲罰期間暫時撤去吉修士的所有墨炭和符紙。”
流風谷是清平宗飛葉峰後的一座小山頭,正對着一處懸崖,地勢險峻,綠樹蕪雜,想在上面苦修三個月,吃的苦頭可不只一點。
魏逢茗心中煩悶,草草告退。
今宵無月,天上地下都是朦朦胧胧的一層紗。師兄的房間空着,他已收拾東西上流風谷領罰去了。臨走前,魏逢茗往他包袱中的衣服裏藏了點符紙墨炭,也不知有沒有被人發現。
邢師姐心中煩悶,法術也不練了,獨自窩在房間。
文師兄心思細膩,又守規矩,雖覺得吉師兄是該領罰,可心中到底不怎麽暢快,獨自在院子裏練劍。
魏逢茗翻來覆去睡不着,窗子開着,暖風惹人厭。
後日要想個借口溜下山去,從獄卒手裏把花三娘劫出來。若自己坦白,一定也會受罰,雖然罰的不如吉師兄嚴重,可也會耽誤自己的進程。
到時候花三娘跟着其他獄卒上了去燕城的路,就不好下手了。
她忽而翻身下床,拉開門,看見葉連笙房間還亮着光。
葉連笙也好像睡不着。
魏逢茗深呼吸,感到胸口隐隐作痛。這該死的換靈咒,到現在她現在的身體還沒緩過來。
她溜出房間,敲了敲葉連笙的門。
“師父。”
葉連笙沒說話,良久,冷幽幽問道:“你來做什麽?”
“師父,”魏逢茗又敲了一下,“徒弟……是來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