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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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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那樣高,花三娘定是活不成了!

魏逢茗回憶起那高聳的峭壁,自己從上面掉下來尚且命懸一線,花三娘就更不用提了。

此刻她宛若偷了雞的黃鼠狼,笑得猖狂。

懷着滿腹的好心情,她一瘸一拐地跑,天光微亮,已經跑到了十裏街。

她用頭巾蒙住臉。街上沒什麽人,她溜到隐秘的街巷,沿着平坦的大道,朝赤軒門的位置跑去。

等等……

師父為什麽在赤軒門前?

同樣在門前的還有文師兄,度羽,怎麽圍了這麽多弟子?

她一拍腦袋,記起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打暈了守門弟子……

花三娘的腿卡在兩塊岩石夾縫中,骨頭折斷了數根,胸腔血液擠進肺部,她幾乎不能呼吸,頭上破了個大口子,噴湧般向外冒着鮮血。

她顫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顆丹藥。

幸好那個人……那個人還給她留了這個。

她脖子一仰,将丹藥咽進腹中,等待着身體慢慢複原。

呼吸越來越重了。血液一點一點流失,力氣也從身體中抽離。

怎麽回事?他不是說……東西什麽都能治好嗎?怎麽自己的身體反倒……更加疲憊了?

眼睛昏昏沉沉似要閉上,身體裏似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她強撐着,難道這是藥物的效果?

不對,不對,這東西……自己被他騙了!

自己替他做了這麽多,難道他用完就要丢?

她扣着嗓子眼,想将咽進去的丹藥扣出來,卻無法阻止生命力全湧向腹中那顆小小的丹藥。

雙目圓睜,她的手指僵直,臉上浮上一層死氣。

身體呈扭曲狀态,陷在石縫中,呼吸慢慢停了。

兩眼仍燃燒着憤恨的火焰。

“發現了花三娘的屍體,”邢青簡喊道。

縣丞繞了好大一個石坡下來,由兩名士兵扶着,跌跌撞撞爬到邢青簡身邊,看着死不瞑目的花三娘。

他吓了一跳,差點跌倒,道:“你确定這是花三娘?”

在他的印象中,花三娘是個長相妩媚的女子,可現在,在石縫中卡着死去,穿着囚衣的這個人,渾身肌肉仿佛扭曲變形,身體像脫了水一般,和乾屍也沒什麽分別。

邢青簡道:“不錯,就是她,她眼尾有一顆小痣。”

縣丞道:“這……花三娘不是從懸崖上摔了下來嗎?怎麽忽然摔成了這幅樣子。”

鬼裏鬼氣,恐怖至極。

邢青簡撬開花三娘緊閉的嘴,看了看她的舌頭,紫黑烏青,像乾枯的樹乾。

“她怎麽會……在死前吃下這種東西?”

“什麽東西?”

“奪氣髓,民間邪修所制,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吸食主人的生命力。說是寄生的妖物也不為過。”

“她為什麽要吃這個?聽起來不是什麽好東西。”

邢青簡若有所思,喃喃道:“倘若她想吃的……不是這個呢?”

一個想借助丹藥保命的凡人,一個想置人于死地的仇人。

花三娘認為自己受了青睐,能借丹藥保命,卻不想受那仙法蒙騙,誤食了這奪氣髓,被那東西吸乾氣血而死。

能讓花三娘極為信任的并吞下丹藥的,想必是仙家名門,而這方圓百裏最大的仙門,不正是清平宗!

邢青簡心中發寒,連一刻也等不得了,想将事情禀告給師父。

不急,不急,現在正是證據最充足的時候,得先把事情調查出來,才好細細告知師父。

魏逢茗在山門口打着轉,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回去,自己這副鬼樣子怎麽回去!

頭上沾的全是枯枝碎葉,肩膀上,脖子上全是抹不淨的細小砂礫,衣服碎了好幾塊,血跡斑斑,幸好是黑色的,血跡難分辨,只是有股血腥氣難以忽視。

在山下徘徊許久,上街的人多了不少。

魏逢茗偷了兩件衣服,将原來的衣服換下燒掉,又找了個廢棄院子,弄了點水将身上的砂礫沖掉。

頭發沾了乾結的血,魏逢茗洗了好幾遍,才把身上那股難聞的血腥氣洗掉。

十裏街的人們陸陸續續起床了,炊煙袅袅,借此機會,魏逢茗也生了把小火,将頭發烤乾,束在腦後,頓時清爽多了。

活動了下腳踝,疼痛已經差不多消失。

從吃了那顆玉神丹開始,自己的身體以飛快的速度愈合,現在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就是口中發澀,那顆丹藥真是苦。

自己若聽了葉連笙的話,早早吃了玉神丹,只怕跳崖時便死了,可自己若跳崖後寧死不吃,現在也已經死了。

葉連笙為什麽要把這藥給自己?

魏逢茗久在江湖,清楚人之間最牢固的關系便是利益綁定,除了那位封娘子,自己何曾還受過別人的什麽情?她平生最恨虧欠別人,仇人忽贈了一顆保命丹藥,難道自己就會放過他?

當然不可能。

可若自己想想辦法,教他死得乾脆利落……

不行!自己父母死得那樣痛苦,她憑什麽讓仇人死得輕松!

回過神來時,魏逢茗才發覺自己竟因這件小事糾結了許久。

她發覺發梢烤焦了一點,連忙離火焰遠了點,抽出兩根木柴,火焰當即小了些。

搓着頭發,瞧着那跳動的火焰,她忽而想起那張燃燒的符紙。

那名僞裝成士兵的妖精,替她燒掉了符紙。

又想起花三娘扒着崖邊的樣子。

“他找到了嗎?”

“找……找到了。”

誰在找我?花三娘這樣說,會不會只是想撒個謊,引的自己心神大亂?

難道從上山之日起,就有人找到了自己?那個人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上山的目的,也許自己這幾天的活動都在他的注視下。

如果花三娘說的是假的,那便無所謂,可若是真的呢?

她心中驚疑,看向四周。

廢棄院落一望便望到頭了,自己已事先檢查過,一個人都沒有。

她擡腳鏟了點松土,熄滅了火焰。

傷已經好全了,她速沖幾步,攀上院牆。

有沒有人在監視自己?

她精神緊繃,唯恐忽然出現什麽人,自己行事常鬼鬼祟祟,可也怕那鬼祟之人。

忽聽有人哼了首小調,從路東頭的小巷拐了出來,就要路過這間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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