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時節(2/2)
邢師姐被魏逢茗瞧得渾身發毛,哂笑道:“師妹,你表現的挺明顯的,我也不是在胡說。”
胡說什麽?胡說……魏逢茗忽而想明白了邢師姐對自己的奇怪态度,以及她當初翻窗時,師姐和她那通意味深長的對話。
自己那時沒有聽懂,可現在好像明白了。
“你就是在胡說。”魏逢茗忽而加快了腳步,邢師姐發覺她惱了,連忙追了上來,“我是不該這麽直白的挑明,師妹,你喜歡師父,這又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你千萬不要再更進一步了,把這份情愫藏在心裏就好了。”
魏逢茗怒極反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出來我喜歡他?”
邢師姐愣了愣。
兩只眼睛都瞧見了啊。
她開口:“你總是偷瞄他,總是盯着他發呆,有事沒事就往他身邊湊,無論宗門裏出了什麽事,你第一時間問起的就是師父的安危,你這不是喜歡他?不是喜歡是什麽?”
魏逢茗停住腳步,心煩意亂地踢了下石子。
師姐是誤會了,只是這個誤會目前只局限于她們兩人,如果不承認,自己以前的種種行為的确不好解釋。
該死,她還以為自己對葉連笙的關注并沒有人知道。
她盯着地面看了一會,邢青簡站在她旁邊,拍拍她的肩,連驚弦也柔順地等着。
魏逢茗慢慢擡起頭,道:“我是喜歡他。”
她以為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會惡心得不得了,可現在感覺也就還好。她舒了口氣,如釋重負。
“我就說是真的!”邢師姐極其相信自己的判斷。
“我喜歡師父,但也只局限于喜歡,”魏逢茗面不改色地撒謊。
邢師姐呼出一口氣,頓感渾身輕松,道:“師妹能這樣想就好。”
她這些天緊盯着師妹,精神緊繃,能聽到師妹這一句承諾,心裏放松多了。
這樣就不用擔心将來下山的事了。
她們加快腳步,很快趕上了師父兩人,進了流風谷後,幾人尋到了吉師兄的住處,便開始幫他收拾東西。
東西很多,這樣貧瘠的山谷,吉師兄竟還收集了很多東西,一樣也舍不得丢,幾個包袱放雜物,幾個包袱放衣服,還有些收集的蟲草植物,乃至于樹上結的不能吃的紅果子,他都要把皮去了做手串用,所以收拾了很長時間。
洞xue裏十分陰冷,篝火在石壁上灼燒出了黑色的痕跡。葉連笙伸出手,摸着洞xue上的刻痕,神色陰晴不定。
吉師兄像個野人,瞧上去瘦了不少,頭發雜亂,手上有幾條野獸襲擊的傷疤。
邢青簡出了些薄汗,将自己的袖子扒了上去,露出半截半透明的胳膊。騰一下将包袱提了起來,攬在背上。
魏逢茗仔細去瞧吉師兄和文師兄的表情,他們對師姐的胳膊習以為常。
正是個詢問的好時機。
“師姐,”魏逢茗故作遲疑,驚道:“你的胳膊怎麽是這個樣子?”
邢青簡一笑,道:“這是用萬泰寺水池裏的蓮花做的,怎麽樣,好看嗎?”
無緣無故拿蓮花做手臂乾什麽?她原來的手臂去哪裏了?
魏逢茗深知這問題問起來冒犯,便繃住嘴沒再問。
只要師姐不是妖精就好。其他的……與我無關。
葉連笙深深看了邢青簡一眼,又瞥了下她的胳膊,想起一點從前的事情來。
人活的時間太長就是這樣,從前的記憶都模糊了不少。
那時候天銳也才……十歲左右。他受了酒族的攻擊,筋脈受損,差點重傷不治。
他帶着他前往萬泰寺,去找靜元法師,給他清除體內殘存的妖氣。靜元法師曾和先師柳木青一起修煉,登階,而後她選擇離開仙門,去人間寺廟修行,後聽聞先師柳木青死于無名山後,她的性情便更加孤僻,整日誦佛,閉門不出。
靜元法師的功力不淺,和先師不相上下。因此,在碰到徒弟身上這難纏的魔氣時,他便想起了她。
那日好像還下着雨,他們撐着傘,沿着濕漉漉的臺階上行,烏鴉的叫聲從高處傳來。
寺門緊閉,他敲了半天,才有一個小和尚過來開門。
“你們要見的是靜元法師?她閉門不出有些日子了。”小和尚瞥了凍得哆嗦的吉天銳一眼,雙手合十。
他們只好等着,他知道,靜元法師是不願意見他,是因為不想見到他身上的這件白衣。這是師父死前傳給他的。
他撐了把青色絹布傘,傘面都被打濕了,水沿着傘面滴到他肩上,他往天銳那裏傾斜了一點。
他知道,靜元法師一定會來的。
門開了,靜元法師蒼白消瘦的臉從門內探出來,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和尚一直跑前跑後,非說你帶了個小孩子,落雨着涼了可不好,要我把你請進來。”靜元法師道。
葉連笙拱手,看向身旁的吉天銳,道:“若不是事态緊急,我們也不想勞煩您。”
靜元法師将他們請進庵堂,地上鋪了幾個草葉編的墊子,熏香袅袅,落雨時節,香客稀少。
她滿頭白發,臉上有幾道皺紋,和先師一樣大的年紀,臉卻很年輕。
吉天銳嘴唇泛白,哆嗦着藏在葉連笙身後,瞧上去像是身體發冷,可穿的卻極厚。
“魔氣固然可除,但他的筋脈受損卻是不可逆轉的了,你該勸勸他,讓他學點別的,劍是不能碰了。”
葉連笙揉了揉眉心,吉天銳神智尚不清醒,整個人呆呆愣愣的。
“我會和他解釋。”
“那便好。”
她開始為他治療,治療間隙問道:“你還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葉連笙的手頓住,慢慢擡起眼睛,問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靜元法師将魔氣從吉天銳的身上逼出來,伸手掐滅,道:“你的師父柳木青,并非死在無名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