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2/2)
她快跑幾步,跟上了葉連笙。
中秋節不似夏日溫暖,葉連笙又天生寒涼,穿了一身淺紅色輕裘,一張如玉的俊秀臉龐埋在毛茸茸的領子裏,有種小動物的純善感,魏逢茗沒忍住多瞧了幾眼。
葉連笙瞧見她的傘,微笑道:“這傘你可要拿好了,以後它便是你的。”
魏逢茗嘿嘿一笑,拿緊了傘,見文師兄落得遠了,瞧不見她,又打起傘來。
“師父,需不需要我給你打傘呀?”魏逢茗客套。
傘的大小是夠的,只是她并不打算讓葉連笙共享這把傘。
邢青簡瞪了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
好端端的不下雨,給師父打什麽傘?
她總擔心魏逢茗踏出師徒之情,多走那一步。
魏逢茗讪讪一笑,将傘往自己的位置偏了偏,只罩在自己頭上。她只顧着客套,卻忘了前些天才和師姐說過自己暗戀師父的事。
葉連笙聲音轉柔:“本來今日也沒下雨,不用給我打傘。”
那便好極了!
出了赤軒門,便是人間了。
瞧不見山上的雲霧缭繞,行走在熙攘的街市上,腳下踩的再不是山間的亂石,而是結結實實的,曾滾過無數車輪的泥土。
仙宗與塵世,也不過一山之隔,至愚至凡至癡,至靈至仙至純,乃是人間二象,若要仙門弟子淨心護佑人間安寧,須得勘破此間真意,接受世上不完滿,方為圓滿。
百年前葉連笙早已勘破,魏逢茗內心澄明,也已識破,只是仍不肯承認。她仍潛心認定自己并非修道者,而是一位不擇手段的投機者。複仇之事,你生我死,我死你生,無所謂光不光明。
離下山之日也沒幾天了,魏逢茗知道山上已有人發現了她的身份,只是仍未揭穿。雖不知道對方出于什麽目的隐瞞,但對她來說總歸是件好事。
最起碼一直到現在,對方也沒有動手。
她跳下臺階,穩住手中的傘,瞧見長街上挂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和上次中元節出門的氛圍完全不同,中秋節格外熱鬧。
也是,誰會在中元節出門游玩。
清平宗弟子和長老下山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恐怕有不少人趕往這裏,只為見葉連笙一面。
魏逢茗心中竊喜,師父脫不開身,就可以和果陽師姐好好去玩了。
她回頭,正想确定葉連笙的窘境,忽見他戴上了一個紅色花紋的淺綠色面具,嚴嚴實實罩了整張臉,只露出兩只秀氣的眼睛。
魏逢茗:“……”
看來今天是沒人能找出葉連笙了。
……
文師兄跟着池長老和他的弟子跑去看舞火龍了,舞火龍,顧名思義就是将香火插到稻草上,組成龍的形狀,幾名民間藝人用棍子撐着,身姿矯健,引起陣陣喝彩。
“吉師兄去了哪裏?”魏逢茗左右張望。
吉師兄……不出意外地又跑了。
果陽皺眉:“他好像是去猜燈謎了。”
“我們也去猜猜。”魏逢茗說着已轉過街角,繞到了那條街。
路邊有人叫賣,魏逢茗買了幾個豆餅,邊咬下一口,邊擡眼瞧着燈籠上寫的燈謎。
眼睛流光溢彩,燈籠随風而動,她擡起手穩住燈籠,腦子裏想着答案。
誰猜出燈謎,就可以得到一塊剛出爐的鮮花餅。說是猜燈謎,其實關鍵就在于宣傳自家的小吃,別人嘗了鮮花餅,覺得好吃,自然會拐進旁邊的店鋪購買。
果陽興致很高,凝神猜着,她的燈謎是:“十個日月換新天。”
她很快就猜出了答案,跑去兌換了鮮花餅,熱氣騰騰地包在油紙裏,在魏逢茗旁邊大口啃着。
“你那個燈謎的答案是什麽?”
果陽嘴裏含了口餅,含糊道:“朝。”
原來如此。魏逢茗又去瞧自己的。
果陽耐心等着,一塊巴掌大的鮮花餅快吃完了,“我已經猜出來了,你還沒猜出來嗎?”她問道。
我根本沒讀過多少正經書,怎麽能猜出來!
魏逢茗看向遠處的吉師兄,她剛剛眼睛滴溜溜亂轉,碰巧看到了他。他正将手裏的鮮花餅遞給諸葛慈,諸葛慈下巴微揚,表示自己不吃。
要不要喊師兄來幫忙猜一下?
她正想喊他,忽聽身後出現了葉連笙的聲音:“謎底是悟。”
她轉過臉,瞧見的是他面具,而不是他的臉,她一時間還有點不習慣。
她嗅到師父身上的香氣了,認出來是他,旋即放松了不少,問:“謎底為何是悟?”
葉連笙很少下山,見了許多新奇玩意也很高興,語氣活潑了些,道:“五識盡喪全不要,一心闖入此山中。這不就是悟嗎?”
魏逢茗:“若想悟,就必定抛棄一切嗎?即便要付出五識盡喪的代價?”
葉連笙沉吟,似是在仔細斟酌。
“了悟,了卻塵世因果,五識盡喪,算不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