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2/2)
黑面士兵冷然點頭。
車隊尋到了一處淺湖,讓駱駝和馬隊喝了水,又補充了水源,紮寨休息。
深夜,皇子的營帳燈火閃爍,巨大的影子映在帳子上,随着他的移動而晃動不止。
領頭人剛剛睡下,就聽見營帳外淺淺的呼吸聲,克制而小心,他毛骨悚然,趕緊翻身拿刀,擔心是沙漠中的野狼來犯,卻聽到了士兵機械而平穩的聲音:“皇子有請。”
領頭人起身換上衣服,掀開布簾,慘白的月光灑在沙漠上,綠洲上的淺湖映了一輪月,水一潑就散成細碎的光點。他踩着月光,往營帳走去。
“陛下。”他恭恭敬敬喊。
“進來呀。”營帳內傳來叮咚叮咚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孩子會玩的那種撥浪鼓。
他進了營帳,果然沒錯,皇子身形高大,站在燈盞前,兩只手掌合在一起,用力地搓弄着一根撥浪鼓,叮咚叮咚。
他将撥浪鼓丢到地上,似乎是玩厭了,又看向桌子,“這是我命人在淺湖裏捉的幾條魚,是紅色的,很漂亮。”
那魚養在一個琉璃寶石盆裏,寶石盆的外圈圍了一圈金邊,鮮紅色的魚兒在盆中游來游去,湖水仿若透明,魚兒像是在空中游來游去。
領頭人心中已經存了些害怕,但不能忤逆陛下的要求,壯着膽子慢慢走上前,去瞧那水中魚。
營帳是露天的,盆裏漂浮着一顆月亮,一瞧之下,倒真覺得極美。
嘩啦,他的頭被按進水中,将一盆月亮都撞碎,他口鼻都進了水,魚兒在他耳邊驚慌失措地逃竄,有的甚至試圖鑽入他的耳朵。
他渾身發冷,頭皮發麻,想掙脫,可皇子的手卻死死按着,像把鐵鉗,想大聲呼救,卻只能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身後的人發出了委屈的哭聲:“你為什麽不喜歡我,你讨厭我什麽?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門外的士兵安靜地守衛着。四野寂靜,只有燈盞在搖晃。
見男人死了,皇子松開了手,男人倒在地上,琉璃盆歪倒,磕在地上碎了一地,魚兒蹦跳着。
他被那鮮紅的魚兒吓到了,蹦來蹦去一只只踩死,又躲到營帳的角落,捂着腦袋。
營帳的簾子被拉開了,幾位士兵走進來,無聲地開始收拾殘局。
副首領徹夜未眠,看了一宿月亮。
第二日,士兵通知,領頭人起夜不小心淹死在淺湖邊,由副首領待任,重新出發。
“池沼國第一次來扇興城時,第一任河女尚未出生,自池沼國商隊來了以後,河中便出現了第一個在河邊無端消失的人,這些消失的人,一般都默認他們是淹死了。”葉連笙道。
魏逢茗用手指一下一下點着桌子,“所以你說這件事和那個君主有關系?”
“準确來說,在欺梧河第一次出事的時候,他還不是君主,只是一個皇子。”
葉連笙端了碗茶水過來,又把蠟燭湊近,将幺榭傘擺了出來,轉換着角度。
幺榭傘的影子落在了茶水中。
“古人有雲,杯弓蛇影,弓的影子落到了碗中,于是便吓的客人夜不能寐,這便是如此,欺梧河裏,河妖藏的深,那皇子不知道是從什麽樣的角度,發現了它,只不過它非弓非蛇非影,而是真正的妖。”
“你們這裏的花鳥節,辦的也真有趣。”
城主谄媚笑道:“謬贊謬贊,你們能來這裏是我們的榮幸,不止這些呢。”
他聽聞外交使團裏混了個皇子,吓的臉色煞白,茶水顧不上喝就跑過來招待。
他把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一一列舉,生怕不夠,又說:“不如我帶着你們全程逛一逛,也好盡些地主之誼啊?”
他說話不敢太大聲,畢竟皇子身邊圍了這一圈士兵,瞧上去個個都不太好惹,這皇子在他面前也不怎麽說話,連笑也不笑,似乎是不喜他。
“不用了,我們四處逛逛就好。”一士兵悶聲道。
城主如釋重負,禮貌客套了幾句,趕緊離開了。
“陛下,我們去哪裏?”副首領問。
皇子:“小橋流水,無邊雅意,我最喜歡。”趙美人從前常教他讀詩詞,學不會就打手心,所以到現在二十多歲了,也還潦草說出幾句。
他們去了河邊,河岸上的人很少,河水奔流,小橋雖是用木頭搭成的,比不上石橋牢固,卻別有一番韻味。
“陛下,我們不上去瞧瞧嗎?”副首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皇子鼻尖泛着紅,表情看上去有點想哭,臉上的肌肉扭曲到一起,抽着鼻涕,甕聲甕氣:“你告狀!”
“什麽?”副首領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又突然臉色煞白,“你翻了我的行李?”
“在陛
“你居然告狀!”皇子将一張訴狀摔到他臉上,“你要将我做的事情告訴我父皇,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說那麽糟糕的話!為什麽你不喜歡我!”
副首領見在劫難逃,索性挺直了身板。
“我是池沼國的臣,卻并非陛下的臣!”
副首領推開了圍攏的士兵,沖向河中。
士兵們靜靜看着,天上發出光輝的還是前幾天的那輪圓月。
沒過多久,河裏漂上來一具死屍。
“你們收拾吧。”常簇欲走。
身後士兵驚呼一聲:“那是什麽東西?”
他好奇地轉過身來。
一只觸手,從橋下的陰影處鑽了出來,卷住了副首領的屍體,勒住脖子,拖下了水面。
泥沙攪動,河水變得渾濁。
皇子看着那翻騰不止的水面,唇角微微勾起,眼睛彎了起來。
他拍手道:“原來好玩的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