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怕地不怕(1/2)
天不怕地不怕
“現在,說話。”
魏逢茗一身玄色薄衫,嘴角輕扯,對着房間內的一堵空牆壁,她手執一根燃火的棍子,熊熊的火焰将牆照的通亮。
一團灰色如同水漬般的影子出現了,它細聲細氣說話,一字一頓都要掂量。
“妖力太重了,再改。”魏逢茗道。
于是那影子的顏色變得更淺了些,淺到近乎透明。又開始說起話來,緩慢而認真。
“這個聲音還是不像,再改。”魏逢茗訓斥。
最後只剩一縷妖力,顫巍巍如同頭發絲,說話的聲音卻很清晰,她仔細聽着每一句話,直到完全分不清真假,才命令它住嘴。
“好了,可以了,你去做吧。”魏逢茗終于下達了旨意。
長舌怪松了口氣,在空中幽幽漂浮着,終于飄到了府外的客棧。
它透過牆壁飄上了二樓,杜子揚正用細毫勾勒一幅山水圖。
青山綠水皆用墨色,氣氛陰沉,有黑雲壓頂之勢,那畫中人,傲然立于天地之間,直面翻卷的陰雲。
他便将自己想象成那畫中人,想象那黑雲之中藏的是龍形。
大任降諸于他身,怎好不接?
這幅畫本該用粗筆狂放,方能帶上豪邁之氣,也破一破這畫中的陰柔氣息,只是他只帶了細毫,整幅畫工筆細描,勾勾搭搭,反添市井之氣。
他沉肩握筆懸腕,用細毫蘸了好大一滴墨,想将那雲層中的黑龍隐約畫個形狀,卻忽感冷風吹拂,手一抖,那滴濃墨滴在了紙上,一幅畫由此作廢。
他索性用那滴墨作為龍頭,向四面八方延展,開始勾畫龍的眼睛。心神竟然愈來愈興奮,他看那雙眼睛覺得熟悉,以為是葉連笙的眼睛,又盯着仔細瞧了半天,覺得這又像魏逢茗的眼。
左眼是魏逢茗,右眼是葉連笙。
他繼續畫着,直到眼皮一抖,眉毛顫動。
他把這龍畫的太大了。
光是頭部就占了整張畫的三分之一,一雙眼睛像是有了神,隔着畫紙,幽幽地看着他。像是在問:“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無聲的威壓。
他愈發覺得不痛快,一手按住紙面,一手迅速撕下,将畫中那條龍的眼睛撕開,這樣瞧得才舒心了些。
那團淺淡到如同發絲的影子,黏黏糊糊地附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起身下樓,往城主府去。
唱戲的角兒已經到了,戲臺怎好不搭?
魏逢茗正在搭“戲臺”。
杜子揚溜進城主府時,兩個修士正捂着肚子,坐在臺階上看劍譜。
他們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正低聲嘀咕着什麽,杜子揚在牆角偷聽。
他們聲音很小,嘀嘀咕咕,原本說話的內容是:
“這魏修士給的甜點也太好吃了,沒留神就吃的撐死了,回頭得問問是哪家店做的。”
“不得不說,這清平宗的人沒我們想象中的壞,你想,那顧師兄和李師兄不都是他們救的?要我說我們就該放下這些偏見,好好同魏姑娘道個歉。”
這話是魏逢茗的好話,但太白宗的這群修士對外都表示不喜歡魏逢茗師徒,故而說的格外小聲。
本來飄不進杜子揚的耳朵,但他還是聽到了。
只不過他聽到的內容,來自他肩膀上的那團妖氣。
仔細聽便知道這并非人類的聲音,它時而喑啞,時而帶着尖厲,游走在破音的邊緣,但因魏逢茗審閱得當,最終的成果還是有個八成像。
內容是:
“我今日怎麽這樣疲乏,肚子也疼的不得了,哎呦,明明昨天身體還好好的,怎麽今天突然這樣?”
“哎?我也是,難道是這城主府有什麽毛病?”
杜子揚聽着這對話,心中愈發肯定。他今日聽了好幾次這樣的話,內容都大差不差,看來這砒霜已經在他們身體內開始起作用了。
為了保險,他去了另一個師弟的房門口。那個師弟因為他兇符的誣陷,現在還被關在房間內,不能參與捉妖,終日癱坐犯困,愈發頹靡。
他飲的水不是來自西廂房的那口水缸,是由城主直接送來的。
他把窗戶戳開一個小洞,見那師弟木木地坐在床上,臉上垂淚,手裏不斷摩挲着衣角上挂的同心結,那是師弟進太白宗之前,從小認識的玩伴給他繡的,他當時紅了臉,說不要這東西,她說你不要便把這東西還給我。他又說要了。
杜子揚見他現在的頹唐模樣,心中笑他沒出息。
他又去了顧和李的房間,但還沒靠近門口,就被一股血腥氣嗆了鼻子,顧雲飛趴在床前,大聲嘔血。
這樣的兩個人,服不服毒也看不太出來。
杜子揚心道晦氣,暗想計劃已經成功了。
現在的關鍵,是如何在衆人面前揭露魏逢茗,用證據讓她不得翻身。
他不失時宜地想起了那方手帕。
砒霜這東西難以洗淨,她用自己手帕包了裝砒霜的紙包,一定會沾上去一點。魏逢茗是修士,平日又大大咧咧,少不準哪裏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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