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鳥(1/2)
兇鳥
顧娘子的家是一間古樸的小院,剛進木門就能看到堂屋,堂屋旁一座單獨的小平房是廚房,倉庫在臨近正門的地方,專門用來堆放些采來的藥草。
院牆上爬了一叢密密的綠藤,藤邊有座水井,井邊的木桶上歪放了只葫蘆瓢,葫蘆瓢本來該拿出來的,但顧娘子這些天心緒不佳,無暇收拾。
有只羊栓了繩子,養在臨近倉庫的矮房裏,用一面栅欄當門。小羊面前放了一個寬石槽,槽裏是些曬乾的稻草。
顧娘子草草介紹過,便說:“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可左想右想,應該是在路上失蹤的。”
葉連笙:“總鄉約曾告訴我我們,那天沒人在路上見到他。”
那就奇怪了,這樣一個大活人,怎麽就突然消失了?
顧蓮的臉上愈發擔憂:“那他去了哪裏?”
她已經開始覺得相公已經不在人世。
靜元法師安慰道:“這些天來,鹿幽的死者多是在外面被殺,被吊的位置往日有許多人經過,顯然妖怪是想引人注意,若你相公是被那妖怪所殺,應該也是曝屍荒野,而不是莫名其妙消失。”
顧蓮急道:“那是不是說明他還活着?”
靜元法師沒說話,她知道希望渺茫,不想給她無法實現的期待。
魏逢茗撚了根青草,隔着木栅欄逗弄着裏面的小羊,小羊咩咩叫了兩聲,用頭蹭着她的手。
它叫聲軟綿綿的,她摸了摸它的腦袋,摸到兩個軟軟的凸起,知道是還未長成的角。
她想喊師父來看,又怕師父覺得自己不務正業,只好将話咽回肚子裏。
她不覺得他們在這裏能查出什麽東西。
這起失蹤絕對有問題,可也夠不上命案的程度。
尤開舜不一定是被妖怪殺害,在魏逢茗看來,鄉人的傳言最有可能。
據她所知,尤開舜和顧蓮成親前,就已經二十歲了。人的本性是從小就開始展露的,他過慣了驕縱腐爛的生活,怎麽可能僅僅因為一紙婚約,就突然收起性子變了個人?
就像她自己,在青花寨橫了十年,也沒辦法突然變成一個乖巧懂事的人。
所以這起失蹤,說不定是尤開舜自己設計,目的就是将他的失蹤和命案攪和在一起,方便自己離開。
魏逢茗忽然想起了什麽,丢掉了手裏青草,去問顧蓮:“顧娘子,你趕快去檢查檢查,你家裏的財物是否還齊全?”
人要是私奔,肯定要帶走財物。
顧蓮柔弱道:“這些平素是我管着的,這些天查了,不曾短缺。”
魏逢茗察覺到了一絲奇怪,這人若是要鬧失蹤和人私奔,肯定需要錢,可他什麽也沒帶。
她很快想通了,可能他早早開始就藏了一部分販賣藥草的錢,所以驟然失蹤,瞧上去才像是什麽錢都沒帶走。
這人的腦子也真是精明。
她暗暗感慨自己也很聰明,想去給師父講講自己的分析,卻見葉連笙和靜元眉頭緊蹙,盯着堂屋上的一只鳥巢,鳥巢搭得粗劣。
會不會他們瞧出了什麽東西?
魏逢茗湊到鳥巢下,仰頭瞧着,這鳥窩看上去像是燕子窩,窩裏現在已經空了。
她還想再湊近些,葉連笙忽然扯住了她的袖口,将她從鳥巢下扯走了。
“怎麽?”魏逢茗迷迷瞪瞪問道。
葉連笙沖她搖搖頭,弧度極小,似是不想讓顧娘子瞧出來。
魏逢茗驟然清醒了不少,她知道,師父一定是看出了什麽。
靜元法師冷道:“顧娘子,這窩燕子飛走多久了?”
顧蓮一怔,想了想,道:“上半年還在,下半年就沒有了。具體是什麽時候,我也沒注意。”
問這個做什麽?難道是懷疑尤開舜離家時,把這窩燕子也給打包帶走了?
魏逢茗想着那場面可真滑稽,一個漢子走在路上,袖子裏露出幾只嗷嗷待哺的小燕子腦袋。
她想順着靜元法師的話再問些什麽,比如她相公喜不喜歡養鳥,藥草在市場上能賣幾錢,可還沒問出聲,就看見房檐下的一片陳年水漬忽然變了形狀,成了一條盤曲的蛇。
她後退兩步,又見那蛇頭突然變了形狀,成了驚弦的麒麟腦袋,它嘶嘶吐着蛇信子,從牆上飛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兩眼凸起,渾然的殺意,朝她的脖子咬了過來,動作緩慢,凝滞。
魏逢茗想動,卻挪不開腳。
她手腳發冷,師父和靜元像什麽都沒瞧見一樣,站在那裏無動于衷。
她便知道這是幻覺。
她閉上眼睛,手死死按住袖子,袖子上冰涼的觸感,是驚弦盤在她手上。她按的緊了些,驚弦的脖子被她勒的很痛,氣得咬了她一口。
她虎口疼痛,猛然睜開眼,牆上的畫面已經消失。水漬還是那樣停留着,普普通通。
驚弦正咬着她的手。不過沒用什麽勁,只是稍微咬破了表皮。要是它用勁,把整只手咬個對穿都沒問題。
魏逢茗想起來自己剛和驚弦相識時,它嗅到了她身上的毒藥,對她十分警惕。
她做了好幾次驚弦咬她的夢,大汗淋漓醒來,求它不要殺她。
後來她們的關系逐漸改善,驚弦又腦子不好,看她對師父言聽計從,便認為這毒藥不是拿去害他的,此事便慢慢翻篇了,她也沒再做過那夢。
今天的情況,倒像是夢中的場景再現。
她臉上驚駭,撞上了葉連笙警惕的眼神:“怎麽了?”
魏逢茗搖搖頭,“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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