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散游(2/2)
“我沒有自盡,我只是不小心喝了毒藥。”
“這麽不小心?!”魏逢茗嘎嘣一下咬下一大塊,這桃真脆。
“我好好活着,不知擋了誰的路。”這細小的光點閃的光更微弱了。
魏逢茗看着紅牆深殿,一天之內,迎來送往,都是來探望重病的鎮北侯的。
她心想,什麽鎮北侯鎮東侯鎮西侯,家宅都鎮不住,沒福氣的人。
“談好的條件不能變,你想好了,若是你反悔,一定會死在我手上。”魏逢茗說。
光點道:“我不會反悔的呀。”聲音又細又黏糊。
魏逢茗翻身下樹,她現在行事都要小心些。
一只妖上了仙宗,還成了葉連笙的座下弟子,這事并不光彩,現在傳的範圍很廣,想要她的命的人很多,清平宗的尤其多。
她翻進高牆,僞裝成灑掃的仆人。
她穿的實在粗糙。葉連笙給她留的幾件衣服,她到現在也沒穿,單純是因為她總是不注意,劃破了這處,沒過幾天又劃破了那處。
所以她看上去竟毫不突兀。
話說,若是師父在此處,事情就好辦的多,他肯定能聞到妖氣,鎮北侯和他的母親誰是妖,他一聞便知。
她東瞧瞧,西看看,有個管家見她行蹤鬼祟,人又面生,便問她是從哪裏來的。
她朝他噓了一聲,往他身上貼了張定身符,從納物箱裏掏出繩子把他捆了起來,綁在樹杈上。
又有人來了,她又把掃地的仆人綁到了樹上。
馬夫來了,綁。
廚子來了,綁。
你們怎麽這麽愛湊熱鬧啊!不能讓我安安靜靜獨自待一會兒嗎!
剛到傍晚,樹上,柴房,倉庫,到處綁滿了嘴裏塞着布的人。
偌大一個鎮北侯府,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老夫人摸了摸鎮北侯滾燙的臉頰,嘴角不經意浮起喜色。
“春草,把侯爺的藥拿來。”
沒人應答。
她探了探侯爺的脈搏,已然微弱,她十分滿意。
她蹒跚着步子,走了幾步,見四面沒人,便挺直了腰板,腳步輕快起來,每日僞裝這伛偻老婆真是累。
她去小廚房拿藥,一路上竟一個仆人都沒見到。
空氣有些陰沉。
她喊着仆人,竟一個都沒找到。正想回府去找找老侯爺,卻看見死去小妾的房間忽然亮起燈來。
怎麽回事,她不是不允許別人進去嗎?又是哪個膽大的仆人進去偷東西?
她壓下腳步靠近,破開窗紙瞧了瞧。
果見一小賊蒙了面,正在房間裏大肆搜刮小妾的遺物,動作熟練,像是知道貴重物品都放在什麽位置。
這樣熟練,一定是府中有內奸。
這麽蠢笨的小賊,來偷盜竟然還開燈。
她臉上的面皮有些發癢,戴的久了,總是不舒服。她轉身離去,去喚武仆來捉人,卻被東西拌住了腳,是個粗糙布料做的黑色兔子。
她踢到一邊,兔子的頭歪倒下,又忽然仰起臉。
黑豆的眼睛亮了神采,竟然像活的一樣。
她心中一驚,這是妖?府中還有其他的妖?
她在這深宅中待了大半年,終于能掌控整個侯府,還有妖精要來分一杯羹?
她眼中兇光頓現,捏住兔子,手慢慢變成了爪子,妖氣逸散,絕對碾壓的瘋狂,兔子掙紮着,耳朵亂晃。
“這就好了嘛。”
聲音從身後傳來,小賊不知為何出了房間。
“頂了別人的身份,在這個身份當的太久了,自然而然就把別人的東西當成自己的了。”
鎮北侯母親意外暴斃,鎮北侯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
他色心又起,盡管已經年老,又開始琢磨着新娶幾房小妾,看上了西街新喪的一門寡婦。
魏逢茗毫不關心,愛占便宜的妖精很多,他這樣膽大又好色,遲早娶個妖怪回來,這老不死的。
她管小溫要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我走了!”她道。
這小姑娘忽然哭了起來,光點閃爍着,非要跟着她。
“你這是做什麽。”魏逢茗拿手指戳戳着螢火蟲似的光亮。
“我無處可去。”
“這天大地大,哪裏去不成?”
“嗚嗚嗚……”
魏逢茗咬牙,哎呀,自己是被這妖精給纏上了。
最後,她見這姑娘哭哭啼啼無處可去,便讓她歸順了自己。
多一個妖不多,少一只妖不少。反正自己又不用包夥食費。
想通了,她心情暢快了不少,既然又多了一個下屬,還得給個過門禮。
魏逢茗心想,現在萬事俱備,她要去尋訪一位世外高人。
一位住在瀑布下,竹舍中的高人,上次見到他時,他手腳并用地爬下山去,被十歲的她一劍給殺了。
不知那老者長什麽模樣。
鎮北侯的新小妾還沒納上,就心髒病發死在床上,死前見到兩個人形紙片在他臉上飄來飄去。
死訊瞬間傳遍了全國。
長街挂起白布,府中空寂冷清。
鎮北侯的死勢必對吳國的官場造成重大改變,也許影響了許多人的升遷之路。
畢竟那庫房中堆的禮品可真不少。
不過,她才不關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