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2)
他手上一用勁,握住了她的幾根指頭。她有些心安的溫暖,又因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實在太過荒誕,有些想罵人。
她用另一只手蓋了上去,伸出兩根手指。
燈影搖動,牆上的影子變成了一只兔子。
她哈哈一笑,葉連笙就看着她。
她眼睛有些泛潮,嘟囔道:“什麽事都讓我趕上了。”
魏逢茗:“平瑤,杜長風,他們把我養大,可是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葉連笙:“若他們不是你的父母,那你是誰?”
魏逢茗低下頭,“我不知道我是誰。”
“可是我大概知道了一點,師父,你先說明不怪我,我再說。”
葉連笙:“怪還是要怪的,你先說。”
魏逢茗:“你先說不怪我。”
葉連笙無奈,“到底是關于什麽?關于我?還是關于清平宗?”
魏逢茗有點要哭的樣子。
他一見她要哭,就有點着急,道:“好,我不怪。”
“你不怪我,可我知道,你若是聽我說了,一定會怪我。”
她眼神變得堅定,身上殺意頓現,“我要做魏逢茗,不做什麽狗屁的連天闕。”
此話一出,葉連笙臉色煞白,手指發顫。
魏逢茗一見他這樣,殺意全無,眼淚奪眶而出,滴到他的手上。
他慌的不像樣,“你別哭,逢茗,你哭的不像樣,你……”
魏逢茗:“怎麽,我哭還要哭的像樣一點嗎?”
她不樂意做連天闕,不樂意當妖精,可有人問過她的意見嗎?
她原本想把這真相,留到她和葉連笙生米煮成熟飯時說。
這樣他也跑不了。
但她總覺得這樣是在騙他。
雖然騙他很好玩,可她不樂意一直騙下去,也不想他恨她,建立在恨上的愛,太貧瘠了。
葉連笙長發披散,從席子上坐起來,因掙紮,微微露出了半邊肩膀。
徒弟心性好強,帶着一身血氣上山,一心報仇,最後卻得知自己非人,父母非父母。
最後,連身份也不由己。
葉連笙:“你是你,它是它,它們與你無關。”
魏逢茗壓抑着哭聲,可是忍不住抽泣,哭在她看來是很丢人的事,可她在他面前就是忍不住要哭。
葉連笙說:“連天闕現在被鎮在惡靈塔中,可是你在這裏。我們鎮壓的是連天闕,不是你。”
魏逢茗呆呆地看着他,臉上兩道淚痕。
“我從前捉過一只妖怪,有兩顆頭,一顆害人,一顆沒有,我把它的腦袋給砍了,另一顆還活着呢。”他安慰她。
“先師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比我更明白。若他在世,不會怪罪你。”
原本香豔的場景,因他的嚴肅,多了一分詭異。
在這詭異的場景中,魏逢茗躺下去,用他袖子擦了擦臉。
“因連天闕的手下背叛,它被師祖所抓,為了自保,它分出了一部分,交由兩位手下,而它随師祖被抓去惡靈塔。”
“它已認定自己不死,卻不知因何發了瘋。”
她語氣微頓,小心瞧他:“所以就……把師祖給殺了。”
葉連笙沉思,道:“所以它當時發瘋,是在陣前撞上了害它的人?”
魏逢茗怔然。
葉連笙又道:“曾經背叛它的手下,隐藏在清平山中,為防事情暴露,私下聯絡了酒九等一衆妖精,還有與清平山有矛盾的修士。”
“他知道連天闕有兩位得力手下,為防這二人劫塔,便派這些妖精和修士追殺二人。”
魏逢茗接上他的話:“卻沒想到發現了我。”
幾句話,穿針引線,所有的困惑都清楚了。
殺葉連笙是這些妖精和修士的甜頭。
殺她則是幕後之人的真正目标。
……
真相浮現後,魏逢茗短暫地傷春悲秋了幾天,沒來找他。
他現在只被允許待在房間裏,不能出去。
一本書也沒有,茶也喝夠了,他對着房間發呆。
久了,他便無聊。
魏逢茗來看他,見他了無生趣,就跟着他在房間裏呆坐了一天,終于意識到自己這種圈禁方式不太人道,但又不敢開符門帶他出去。
開了符門,在外面的世界,若他愛她,自然不會離開她。
可他不愛她。
所以這一廂情願的挽留,就變成了強迫。
最後魏逢茗不得不安慰自己,若是單憑強迫,就能把他留在身邊一輩子,也挺好。
她命令手下的人把好玩的都交上來。
有妖怪交的是蹴鞠。
她一腳把那東西從臺階上踢了下去,怒斥墨鈴谷不準再出現這東西。
後來,又交上了些新鮮玩意兒。
在給葉連笙玩之前,她禁不住好奇心,總要自己先玩一遍。
這些玩意中有個東西叫九連環,是用玉做的,在進绮仙樓前,她解了好久,解着解着,臉就紅了。
怒氣沖天。
她揮手欲摔,又想着,這東西這麽難,拿給師父,他應該能解好久。
“喏。”
他把九連環接了過去,說:“這是給我的?”
魏逢茗:“當然!”
葉連笙拿過九連環時,玉還是溫熱的,他知道,她一定提前偷偷玩了好久,也許就坐在門外。
他嘴角浮起一點笑容。
他解了半個時辰,解開了。
魏逢茗好奇,問他怎麽解的,他就教她:“這些一共需要三百多步,我一步一步同你講……”
魏逢茗非常後悔自己的好奇。
從前,她有段時間覺得葉連笙很傻,現在看來,他一點都不傻,至少是在智商方面一點都不傻。
得監視他更嚴格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