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塔(2/2)
魏逢茗停住腳。
惡靈塔已在眼前。
身後幾只小妖被煞氣所吓,瑟縮着後退。幾番衡量後,魏逢茗決定只帶小溫和安舌進去,這兩只妖精妖力極其微弱,連天闕瞧不上。
惡靈塔巍峨入雲,地上隐隐騰起薄霧。不知從哪裏吹來一股熱風,魏逢茗衣衫輕擺。
她心中暗暗佩服,惡靈塔中不止一只妖怪,可連天闕竟能存活至今,甚至隐隐有破塔之勢,實在是天賦異禀,人中龍鳳。
若是在比試臺上,她很樂意碰上這樣的對手。
可這是在惡靈塔。
她右手手指緊貼着袍子,食指勾着上面的一顆銀質扣子,轉得脫了線。要強行闖塔,她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她忽然有點後悔,這幾天怎麽沒去看葉連笙一眼。
“魏修士,”池長老喊她,她回過神,拿出璇玑,交到他手上。
池長老接過,臉色微沉,鄭重其事行了一禮。
“魏修士,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不會殺葉連笙。”
“弟子對師父生出感情,的确是為天地所不容,你被宗內除名,葉長老……自他師父死後,他身體每況愈下,是我強留他在宗內。”
池長老眸底蓄着翻湧的情緒:“清平宗建宗數百年,我在這裏長大,總不願見它有一點衰敗,從前種種顧慮,請你見諒。”
魏逢茗鼻子呼出一口氣。師父說的沒錯,自己确實撒謊太差,連池長老都發覺了。
魏逢茗:“池長老,等我出來,天高地遠,你我恐無法相見,請你保重。”
池嶺西拱手:“魏修士保重。”
璇玑轟然,符陣解開,萬千妖鬼橫飛,黑霧湧出。
池河二人在陣外把守,防止妖物破塔。
魏逢茗輕咳了幾聲,闖入塔內。
她肩上兩只小妖瑟瑟發抖。
從窄門而入,豁然開朗。
惡靈塔內,是另一重空間。一個全新的世界,無窮無盡的階梯,紅線,鈴铛。
纏在紅線上的銅鈴發了瘋搖動。
魏逢茗順着階梯一層一層往上走。每走幾步,牆上都會出現一扇門,門內分屬于不同的空間。
不知連天闕藏在哪扇門中。
鈴铛的聲響太過吵人,魏逢茗凝氣成刃,紅繩斬斷,銅鈴落到地上,響聲鋪天蓋地,而後便是寧靜。
沒過一會,銅鈴聲再度響起。
魏逢茗把視線從門上移開,望向塔中,銅鈴幽幽漂浮,活物一般。
原來是妖精。
似是怕她,銅鈴聲響格外微弱,金黃色的鈴铛像雲朵般在半空中漂浮,移動。
她推開一扇門,門內是一片草原。
幾匹馬低着腦袋吃草,天上沒有太陽和月亮,草原卻是亮的,仿佛光亮是從泥土中照出來。
它們呆滞,溫吞的臉,細碎的咀嚼。
慢慢地,牲畜的臉變了形,幾張人臉在它們的皮膚下鼓動,拼命想要取代那些牲畜的臉。
遠處的一只羊站起,白色的羊臉下,幾條血管流動。
“這是妖妖妖……妖精!快跑!”安舌喊。
劍已出鞘。
魏逢茗關門出來,身上濺了黏糊糊的血污。
她用手蘸了一只被斬首的妖精的血,在門上劃了個記號。
有許多門是空的,一進門,只剩下殘缺的骨頭,或是血流成河的恐怖畫面。
這些門很眼熟,像是在鹿幽時,自己夢中的場景。
她注意聽着每扇門後傳來的聲音,失望發覺,當初夢中的琴聲在這塔中并不存在。
又是一扇門打開。
一具對門而坐的屍骨。繡金紅袍,珠翠搖曳,滿目金光。
骨頭靠在一塊石頭上,已經落了不少塵土,瞧上去有年頭了,可是竟然沒散架。
除了這具屍體,房間內的世界全都是黑色,濃墨浸染的純黑,伸手不見五指。
魏逢茗在那團虛空的黑色中坐了坐,身上的血黏得她心煩。
她殺了不少妖怪,都是近些年收在惡靈塔中的。模樣新奇,進來的原因也千奇百怪。
她起身離開。
她不打算在惡靈塔中待太久,她已感覺自己的力量弱了些。
更何況,其他妖怪也能開門。無數門內,橫屍遍地,便是妖怪流竄,相互厮殺所致。
她出了房間,轉過一道階梯時,見到了雙面鬼的屍體。
它不知從哪裏搶了只烏龜殼,躲在殼內,化了蟾蜍身,兩只眼睛僵硬地乾涸。
魏逢茗拿起,逗安舌:“吃嗎?”
安舌伸出了舌頭。
魏逢茗把手收了回去,把烏龜殼掰開。“殼給你吃了吧。”
她把雙面鬼的屍體丢進一個有湖泊的門。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魏逢茗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按說連天闕想殺了她奪取力量,應該早早露面。可她現在也沒出現。
“喂——連天闕——你給我滾出來——”
聲音回蕩在石壁間。
無人回答。
她回憶着連天闕的一切,心想,用什麽可以把她勾出來。
連天闕脾氣暴戾,長相和自己相近,喜歡繁複的裝飾,喜好武器。
她細細琢磨,忽然頓住腳步。
她想起那個金燦燦的屍骨,那身繁複的袍子。
心中轟然。
連天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