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走未走(2/2)
魏逢茗偷偷擡眼,男人微微歪着腦袋。
她盯着他,慢慢把他的手拉起來,用牙咬住他的虎口,輕輕厮磨,用力咬了一口。
“不疼?”
“嗯,不疼。”
魏逢茗才不信,可是她不想再咬了,她咬的太重,太不厚道。
她放下他的手,摸了摸他虎口的紅牙印。
美男。
“你走吧。”她忍痛割愛。
男人困惑:“為什麽不同我走?”
魏逢茗:“我不認識你。”
言外之意,和你不熟。
第二天,男人又來了。
他在她房前等着,魏逢茗一推門就看到了。
他靠着牆,肩膀舒展地放松,腰上挂了兩把劍。
這人是要賄賂她,要送她一把劍求她離開?兩把劍瞧上去都不錯,她看中一把,等他開口。
她不想離開,但還是想把劍坑過來。
他看向她,像是要開口,魏逢茗翹首以盼。
“你要和我去散步嗎?”
魏逢茗沒想到他會說這些,沒順着她的意,她有點氣,“不去!”
走出幾步,她折返回來,“去哪裏?”
他從此每天都來找她。
魏逢茗終于摸透了葉連笙的心思。
她說她和他不認識,不同他走。
所以他每天都來,認識認識。
他問她:“你每天出門是做什麽?”
魏逢茗心想,像街溜子一樣到處晃悠啊,不然做什麽。
她還是有點想走,可是自己已經開始紙化了,馬上就能融入村莊,讓她現在走,不是太虧了嗎?
魏逢茗問他每天晚上都在哪過,他來得晚,他的房子還沒有開始修建。
他說他一到晚上,就沿着白霧往外走,走着走着,就會重新被引回來,回來時,天就亮了。
如果時間趕得準,能剛好看見她出門。
她問:“走出白霧,天真的會變亮?”
她日出就出來晃悠,日落就回到棺材房裏,從沒在晚上出來,好像她就應該這樣。
葉連笙眼中噙着的笑意逐漸散去,格外地認真:“會的,這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很有趣。”
魏逢茗:“你說真的?”
葉連笙:“我保證。”
魏逢茗心想,該死,自己真的被說動了。
夜幕四合,紙人各自回房。
魏逢茗也要躺下了。
葉連笙告訴她,她先假裝躺好,等到紙人都休息了,他們再出來。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躲着那幫妖精,但還是照做了,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靠在上面,仰躺着。
黑暗中的霧氣,銀盤似的月亮光影漸消。
她聽到輕輕的叩門,她跳下床,把門打開一條縫。
不要在月亮下表明心跡。
但她還是覺得他美得驚人。
“逢茗。”
魏逢茗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看了他半天了。“哎。”
“跟我走吧。”
“好。”
她想起了什麽,說:“我們現在不是要私奔,只是去散步。”
葉連笙說:“當然。”
月色更模糊了。
他們走在出村的小路上,紙人走路留不下任何痕跡,路上只有他們的腳印。
路邊叢生着蕨菜,狗尾巴草,魏逢茗摘了根狗尾巴草,手伸到葉連笙脖子後面,用狗尾巴草搔着他的脖子,他全無感知,她丢掉了草,無趣。
走到西瓜地,她指着一顆剛成熟的西瓜,說:“你吃嗎?”
沒等他回答,她就跳了下去,扒拉開西瓜藤,“這西瓜沒有主人,我就是它們的主人。”
葉連笙失笑:“好強盜。”
魏逢茗:“你這樣說我,我不許你吃了!”
葉連笙問她為什麽不摘樹下的西瓜,魏逢茗說,樹下的西瓜沒什麽光亮,瓜皮發白,不夠甜。
她給他分了半個西瓜。“我用這半個西瓜,同你換那把劍,好不好。”她鄭重道,好像這樣就可以掩飾這樁不平等的交易。
葉連笙故作思索,接過西瓜,把劍給了她,“這是言師劍。”
魏逢茗:“這麽難聽的名字,我不要了。”
葉連笙一臉黑線。
魏逢茗還是接過劍,“我能改名嗎?”
“不可以。”
太遺憾了。
魏逢茗朝劍上哈了口氣,劍身映着她的臉,黑暗中,她的臉模糊而冷銳。
好劍,好劍。
她用劍切西瓜。
葉連笙專挑最甜的地方吃,魏逢茗說他浪費,他說,這是我用劍換的,你若是瞧不慣,換回來也行。
魏逢茗就不說話了。
兩人蹲在瓜地裏,魏逢茗吃乾淨了,又找了口井打水洗手,滿手都是西瓜的清香。
“好了,飽了。”
葉連笙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帶倒在地,沾了一身粉塵,魏逢茗剛要發火,葉連笙指向不遠處模糊的黑暗處,她捂住了嘴。
一個個紙人從棺材房走了出來,彙聚成了一條人龍,人龍緩緩漂浮,往她的房子移動,她的房子被包圍起來,莊重肅穆恍若祭祀。
僵硬的眉眼,細毫勾勒的嘴唇,無風自動的衣角。
黏膩,死氣沉沉,霧中人。
魏逢茗昨日還極其羨慕的“普通”特質,忽然讓她惡心了。
紙人終于散去,她下定決心開口:
“葉連笙,我——”
她的話忽然中斷。
葉連笙猛然轉頭看她,魏逢茗眼神失了焦,說話又輕又快:“我就要成功了,我要留在這裏。”
“我要留在這裏。”
失敗了。
葉連笙喊了她幾聲,她被惡靈塔中的葬身之地困住了,始終走不出來。
他把她背在背上,魏逢茗睜着眼睛,木讷地靠着葉連笙的背。
他沿着小路往外走,茫茫白霧,他只能順着大致的方向行進,走了沒一會兒,天就亮了。
他們完成了第一次出逃,雖然中途夭折。
她的頭從他的肩膀上垂下去,葉連笙把她重新擡起來,魏逢茗失去重心,腦袋砸向他。
兩人腦袋相撞,魏逢茗的腦袋卡在葉連笙的頸窩,嘴唇若有似無地碰着他的脖子。
葉連笙臉越走越紅,腦中想了又想,扶了下她的腦袋:“你剛才醒了吧,快下來。”
魏逢茗唇角微勾,慢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