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跡天涯(2/2)
葉連笙:“我們不認識啊。”
于是魏逢茗說,認識認識。
認識認識。
認識認識,就認識到了太行山腳下。
魏逢茗折了一節樹枝,“抓住我。”
葉連笙握了上去。
“跟着我走,不要走丢了。”
“好。”
“我已經聯系到了你活着的三個徒弟。”魏逢茗的手往木棍的中心握了握,和葉連笙離得更近些。
“他們很高興你還活着,只是來不及趕過來。”
她望向搖動的山林,山上,風總是刮得急,吹散了葉連笙的發絲。
“不過你會見到他們的。”
有雨滴落下,魏逢茗打開了傘,一把黃傘,撐在兩人頭上,她和他靠的又更近了些。
“那個叫魏逢茗的,其實沒死。”
“沒死?”葉連笙很吃驚。
魏逢茗:“我手下發現她在太行山腳,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
葉連笙:“我還能見到她?”
他不知這個人是誰,只是她的名字,對他來說過分清晰。
人總是想追求未知的東西。
比如自己是誰,比如她是誰。
魏逢茗:“我找她也找了好多年,如今終于找到了。”
莫名其妙的話。
“你好好吃藥,治你的眼睛,否則即便見到了,你也認不出她。”
葉連笙點頭。
雨水噼啪打在傘面上,葉連笙感覺腳邊滑滑的,冰涼的觸感,像是蛇,他對魏逢茗小聲道:“我腳邊好像有蛇呀。”
魏逢茗看了看一臉委屈的驚弦,說:“沒關系,我幫你把它趕走。”
她招呼驚弦來她這一邊。
葉連笙松了口氣。
他們住在太行山腳的一座小屋中。
每天早上,葉連笙都會喝到一碗極濃極苦的藥。
魏逢茗在看着他喝藥。
他已經喝了三個月了。
“喝呀。”魏逢茗說。
葉連笙放下藥碗,試探着問:“就不能不喝嗎?”
魏逢茗笑吟吟:“不能哦。”
葉連笙皺着眉頭喝藥。
喝完嘴裏全是苦辣的酸味,他擰眉,手在桌子上摸索着去找茶壺,“谷主,茶壺——”
話還沒說完,嘴裏就塞了一塊蜜餞。
他瞬間安靜了,嘴裏的甜味慢慢散開,“這東西哪裏買的,味道不錯。”
魏逢茗:“我回頭帶你去瞧瞧。”
她總在說,回頭帶你瞧,未來帶你去,将來我們去……
總說未來,是一種幸福。
葉連笙終于摸到了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倒的太滿,溢出了一點茶水。
他喝了幾口,小心地問:“請問……魏逢茗有消息了嗎?”
他們已在太行山腳住了三個月,可始終沒有她的消息。
魏逢茗正忙着往嘴裏丢果脯,聞言一愣,“這個……消息自然是有。”
葉連笙:“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她?”
魏逢茗不知如何回答,她只能往後拖……總不能她現在突然跳出來,說:
哈!開個玩笑!我前面都是騙你的!其實我就是魏逢茗!我雖然是你的弟子,但是你與我已經成婚了,你必須和我在一起!快去躺到床上去,擺個性感的姿勢!
這事,她乾不出。
雖然她很想。
她說:“我的手下已經找到她了,她現在被關在山裏,他們說,過兩天把她帶過來。”
兩天之後又兩天,兩天之後又兩天。
葉連笙終于察覺不對勁了。
一個春風和煦的午後,他跑了。
他跑進了山裏。
魏逢茗睡了個午覺起來,沒見到他。
守門的妖怪被打暈了。
魏逢茗唇邊淺笑,他真是恢複了不少。
她順着山路往山上走去。
葉連笙眼睛近來好了許多,能看清道路,他一路喊着魏逢茗的名字。
頭腦發暈,他歇了會兒,幾只妖怪路過,他躲在樹上,又跳下來。
腦中閃過一片紫色,深深淺淺,像是傍晚時分的雲霞。
頭痛欲裂,他坐了下來,眼睛莫名發潮。
魏逢茗走得不疾不徐,她背着手,不時探頭瞧瞧山林,又仰頭看向山頂未化的雪水。
叮咚叮咚,冰水混合着雨水,一只火紅的狐貍從草叢中鑽出,抖落一身水珠,又隐沒進林間了。
魏逢茗忽然想到許久之前,她對他許下的約定。
一份浪跡天涯的約定。
她要帶他先去哪裏。
應該是先去探望一下果陽,再回山見邢師姐一趟。
到時候得戴上鬥笠,清平宗是仙宗,她不能明面上和她們來往。就算想回,她也回不去了,總該有些距離。
她想,邢師姐知道葉連笙還活着,想必會很高興。
她這些天寫的信裏,稱呼他們為簡青,文端,吉祥,也不知他們有沒有瞧出來,還是單純覺得她只是筆誤。
她眼簾微垂,春風一吹,臉上的笑容多了。
葉連笙會躲在哪裏。
她提前讓人封鎖了山上的所有洞xue,他進不去。他喜歡樹,說不定藏在樹上。
她緩緩擡眼,目光飛掠過一座淺碧色的山坡,嫩芽新發,葉連笙并膝坐在一塊石頭上。
風很大,他看上去要随風而去了。
叮咚叮咚。
泉水鳴唱。
她坐到他身邊,拽緊了他的衣角。她舉手發誓:“你跟我回去,我一定能帶你找到她。”
葉連笙凝望着她,眼中有些熟悉的東西正在慢慢複蘇。
“不用了,”他看着她,“我已經找到了。”
風搖動山林,林梢與青空模糊的界限混了一層清亮的绛紫色。
魏逢茗沒說話,默默靠上他的肩,兩只手緊握着。
天地間,靜谧的一秒。
兩人攜手下山去,魏逢茗指縫裏夾着一朵野花。
他們的發絲被風吹得卷到了一起。
魏逢茗決定這次做個守信的人,從此,二兩鹹粥,閑話日常,浪跡天涯。
浪跡天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