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她從前雖然是個散修,但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大大小小不少宗門,北境昆侖、廬陽宗,南境一念樓、鏡花嶼,這些宗門名字花裏胡哨的多好聽。
程四方:“我們是正經宗門啊。”
“這個正經宗門,就你和你師尊、師妹三個人?”
“沒錯。”程四方點頭,“現在還有您了!”
“這還真是三人行必有一個老師。”周青崖深呼吸一口氣,面色變得嚴肅起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麽把我變出來的。”
她出現時是在一個白光圈裏,地上隐隐浮現着密密麻麻的敕令。如果她沒看錯,這是上古禁術,死人還魂,用來召喚死去的宗門大佬。
就這小鬼怎麽可能知道上古禁術,大變活人?
不過換個角度想,他能用這術法召喚出她,說明她還真與這個莫名其妙的宗門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我今天出門上山采藥,遇到一個白發老婆婆,她給我一張符,說是燒掉符文就能召喚師祖。”
程四方不明所以,只覺得陌生人的東西不要随便拿,剛要把這符還給婆婆。婆婆就不見了。他只好揣在懷裏,等及回家,卻發現藥鋪之中一片狼藉,師尊下落不明,師妹重傷在地。
悲憤交加之中,符就這樣派上了用場。
周青崖:“婆婆,什麽婆婆,長得什麽模樣?”
“額。”程四方想了想,“師祖奶奶,您剛才不是說過那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嗎?”
“不要轉移話題。”
“額……”
“……所以你根本是忘了那個婆婆長什麽樣子了吧?”
程四方:“師祖奶奶這不怪我。這婆婆出現的時間太短了,我确實沒看清楚。”
很好。
非常好。
開局兩個娃,一問三不知。
周青崖現在只想把自己錘死,回神堂峪再躺幾年。
“算了,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周青崖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她穩住心态,耐心道:“眼下最迫在眉睫、最急不可耐、最生死攸關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麽嗎?”
程四方義憤填膺:“是找到殘害我師門的兇手。”
“錯。”周青崖的肚子恰在時宜地叫了兩聲,“是我的肚子餓了。”
“……後廚鍋裏蒸着有饅頭,我去給師祖奶奶拿!”程四方跑得飛快。
在等饅頭的時間裏,周青崖也沒閑着。她仔細地觀察了一遍藥鋪,翻閱藥方筆記,還因為太餓偷吃了幾顆枸杞,最後大概搞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距離她跟天道打架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這五年她被深埋在雪中,與死無異,直到因緣巧合被程四方喚醒到這兒來。
第二,這個小宗門,更準确的說就是個藥鋪。藥鋪老板應該就是程四方口中的師尊,是個女子。可惜周青崖一點也不記得。
第三,程四方的這位女師尊修為不低,起碼不會低于四境。來抓她的人很多。
“師祖奶奶,你是怎麽看出來人很多的?”
程四方問。
“梁柱上的痕跡深淺不同,縱橫交錯;地上足印輕重不一,”周青崖指尖輕觸地面,撚起幾縷細塵湊近鼻尖。有一股淡淡的異香,不像是中原的香料。
地面十分乾燥。這些人是在下雨之前就來了。又或者,他們的修為很高,速度很快,足不沾地。
“你師尊可有仇家?”周青崖問。
程四方搖頭且表達出他的傷心:“師祖奶奶,你真的不記得我師尊了嗎?逢年過節她還給您老人家燒過香呢。”
什麽節,清明節嗎?
周青崖拿起饅頭塞進嘴裏,邊吃邊道:“屋裏的打鬥痕跡很有限。我猜,她是怕驚擾後堂的窈安,所以設下了結界。他們在結界裏打的架,我看不出你師尊用的什麽招式。”
修真九境。一境引氣,二境觀照,三境抱樸,四境洞天,五境化神,六境渡劫,七境鏡玄,八境聖人,九境長生。
洞天境以上的修為者才有能力設下結界。
程四方否定道:“師尊平時從不打架的。師尊非常溫柔可愛,我和窈安都是她撿回來的,她教我們認草藥,說話聲音都很輕的。”
“你說這些對我猜出來你師尊是誰,完全,完全沒有一點幫助。”周青崖苦笑。
她結識的修真界朋友,不是一同出入妖窟、并肩獵妖分食的生死之交,就是呼朋引伴、醉卧花間的酒肉知己。這些人要麽嗓門一開便震天響地,要麽滿口謊言胡吹一通,反正跟“溫柔可愛”四個字完全不沾邊。
“師祖奶奶,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好好想想。”周青崖認真道,“好好想想明天吃什麽。”
我倒!程四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師祖奶奶,您已經吃了八個饅頭了。”
周青崖:給你餓五年你試試。
“對了,師祖奶奶,明天是八月十五,錢潮江漲水奇觀,每年這時候江邊的香滿樓都會設宴三天三夜,免費請全城的百姓吃喝觀潮。咱們可以去那裏蹭吃蹭喝。”
“香滿樓老板,”周青崖感動涕零,“他善吶!!”
錢潮江漲水奇景,萬人空巷,競相觀看。
大江東去,潮起潮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歲月如流沙,轉瞬即逝,回首天涯路遠,豪傑冢皆化塵煙。
人生在世,不過百年光景,誰生誰死,于這紛擾紅塵、浩渺乾坤而言,不過微風拂過,又會有什麽影響呢?
等等,
不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