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铮——”
山洞裏有弟子聽得太入迷,無意将懷抱的琴弦扯斷了一根。反而為衆人腦海中的畫面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意。
有人呆呆道:“帥。”
“好帥。”
“真帥。”
“我什麽時候才能這麽帥?”
可惡,周青崖不得不承認,這故事裏描述的謝懸之确實挺帥的。更何況她忽然真切想到他的樣子,面如皙玉,薄肩厚肌,特別是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那夜在床上,他鼻尖沁汗,那眼睛就像盛了水一樣默默望着她。
.......
靠,想到哪裏去了。
那一夜是個錯誤,不管是她,還是謝懸之,都不應該再回想起來。
......
“可我怎麽記得有小道消息盛行,說謝師兄閉關撰經,已經三年不出書院了。”有個年輕弟子提出疑問。
“那是因為到錢潮江江底的,并非謝師兄本人。只是他放出的神識而已。”
“哦——原來如此——”
“好厲害!”
?
周青崖立刻警覺起來。
書院與錢潮江相隔數萬裏,謝懸之的神識竟然能在一瞬間趕到,還能一筆滅妖,果然他已至六境渡劫。
遙想當年,她與謝懸之,作為兩位最年輕的五境,總被天南海北的修士閑時拿來比較。只不過彼時,他是東州嵇川養尊處優的神秘大少爺,而她是自由随性,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散修一名。
王不見王。
直到兩個人,在同一年收到了千機學院的入院卷軸。
幾次學院考試,兩人成績都在咫尺之間。被學院所有弟子公認為“死對頭”。
周青崖年輕氣盛,被流言一激,暗暗使勁,自認為絕不能輸。反倒是謝懸之,他這人平靜淡漠,少言寡語。以前在學院的時候,他終日就悶在藏書樓,如今聽聞他閉關書院撰書,周青崖絲毫不驚訝。
書,書,最好他一輩子輸。周青崖一輩子贏。嘿嘿。
故事在篝火燃盡聲中走向尾聲。夜已深,衆人臉上皆有幾分倦色。
年長的二師兄總結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前有樊濟平重返劍閣取劍,後有錢潮江妖物傾巢而出。若什麽時候女魔頭周青崖死而複生,這天下可真就大亂了。”
“女魔頭周青崖殺了咱們的少宮主。她若死而複生,我第一個不答應。”紅衣少女情緒激動地站起身來,忿然道。
“為少宮主複仇,誅殺女魔頭,加我一個。”
“加我一個。”
衆人義憤填膺地附和。
周青崖剛打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誰?
你說誰?誰是女魔頭?誰殺了你們的少宮主?
你們的少宮主是誰?冤枉啊,不認識啊!
程四方和窈安靠在她兩側,本來半耷拉的眼簾瞬間清醒,眼睛瞪得大大的。
提到少宮主,宮霓也沉默幾分。最後平複心情,道:“好了好了。周青崖已經死了三年之久,難不成會突然出現在咱們面前。明日還要趕路,今日大家盡早休息吧。不管什麽魔頭,萬事有師姐在,更有書院在,有謝師兄在,天塌不下來。”
在衆弟子連片的“喏”聲中,周青崖默默朝向程四方和窈安瘋狂搖頭,示意:“不是我。說的不是我。”
但兩個娃完全一點都不信,他們詫異的眼神裏分明寫着:“師祖奶奶是大魔頭啊。好酷啊。”
周青崖:……
誰啊?
誰往我身上潑髒水呢?
是重名吧。一定是重名吧。
但宮霓已經和衣而睡,她不好意思再打擾。更何況萬一這其中真有什麽誤會,暴露了身份,這群人慷慨激烈的,還不就地把她給生吞活剝了。
死了五年,周青崖感覺她的心态已經變得平和了許多。又或者她現在已經是“奶奶”心态了,只想在能力之內,把兩個娃帶好。
她将衣裳脫下來蓋在程四方和窈安身上,看這兩雙鬥大的眼睛:“你們兩個小家夥也該睡覺了吧?”
程四方欲言:“師祖奶奶——”
“不是我。”周青崖豎起食指,打斷他的話,“快睡覺。不睡覺會被那個……那個叫樊濟平的砍。”
樊濟平,這個好。新一任夜裏吓小孩的名字。
“好吧。”程四方想,此處人多耳雜。以後有的是時間再詳細問師祖奶奶吧。
“這才乖嘛。”周青崖舒眉,轉身要走,又被窈安小手拉住。
“晚安,師祖奶奶。”小女孩想了想,擔憂問道,“師祖奶奶……你跟那個謝懸之誰厲害。”
師祖奶奶才不會殺人呢。可如果師祖奶奶是女魔頭,那個叫謝懸之的會不會把師祖奶奶抓走?會不會把師祖奶奶鎖起來用刑,會不會很兇?
周青崖粲然一笑。她俯下身子,在窈安耳邊輕聲道,“當然是我厲害。”
跟天道打架,很漲修為的。
窈安這才放下心來,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