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2）
第十章
天一亮，山谷裏的人便要各奔東西。
宮霓帶着師弟師妹前往中州，周青崖帶着兩個娃前往天機學院。
分別時，窈安依依不舍地牽着宮霓的衣角。
周青崖撓撓頭。小孩子是不是都這樣，只要跟她玩了一段時間，她就舍不得人走。
宮霓俯下身子，半開玩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小妹妹你就跟我們走吧。”
窈安立馬放手。
宮霓笑了：“對了，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倘若有一天你名震樂修界，我也好向別人吹噓我看人的眼光很準。”
“窈安。”
“再見。”宮霓摸了摸窈安的頭，向周青崖辭別道，“周道友，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的。”
周青崖微微一笑：“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之後的日子便是風餐露宿，帶着程四方和窈安趕路。
他們兩個都是吃慣了苦的孩子，所以翻山越嶺、一路奔波也毫無怨言。
程四方擔心師妹的身體，心裏着急，嘴上雖不說出來，腳步卻急匆匆的。恨不得一天趕兩天的路。
周青崖躺在地上，嘴裏叼着草：“走那麽快乾什麽？從南到北，地勢攀登，風景大有不同，走得快能看着景嗎？”
程四方小聲道：“師祖奶奶，我沒心情看景。”
周青崖指了指：“你不看，窈安愛看。”
窈安對一切都充滿新奇，比如“樹上這個絨球一樣的東西是什麽”、“地底下好像有妖怪在動”、“天上剛剛飛過去的是什麽？”
周青崖瞥了一眼：“那個是鐵樹開的花。越靠近千機學院，靈氣越盛，故而枯樹逢春、鐵樹開花。”
“地底下的是游蟲。此蟲身形細長柔韌，性格溫良，游動時如薄紗飄動，會順着靈脈走向遷徙。”
“天上飛過去的是......”周青崖吐掉嘴裏的草，“快吸快吸！”
程四方和窈安學着周青崖猛吸一大口，感覺有點不對勁：“怎麽有一股怪藥味？”
“哪裏怪，這是香味。小孩不懂，免費的就是最香的！”周青崖興沖沖道，“剛才飛過去的可是靈藥谷的‘百草雲舟’，聽說是由天香紫檀打造。雲舟飛過去的地方，空氣都是大補，吸上一口身體康健，吸上兩口延年益壽。”
“這麽神奇？！”
三個人繼續猛吸“大補空氣”。吸～吸～
這一路上從頭頂掠過的雲舟不在少數，大多都是各宗門今年入選千機學院的弟子趕着來入學。
華麗的雲舟飛馳而過，程四方腳肚酸澀，不免有些擔憂：“師祖奶奶，我這種普通人能待在學院嗎？”
遠山峰巒起伏，林木蔥茏，呈現出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與別處蕭瑟秋景渾然不同。顯然是因靈氣充盈、地脈滋養之故。
周青崖目光遙遙望去，仿佛能看到山那邊的城市。唇角揚起一抹微笑，她說道：“我們要去的，可是這片大陸最好的學院。”
千機學院，不在乎學子的身份，年齡，來于哪州，背靠大宗門還是出自小宗門，只要收到錄用卷軸，只要通過它的考核，學院就會認可你，教導你。
“學院門口，有一塊青玉鑄就的牌坊，上書‘大道三千，皆入此門。’每到招生季，牌坊便會自動發出萬千道金光，化作卷軸飛向九州四海。”
“進入學院，仰頭望去，各家學堂建于萬仞高峰之上，樓閣錯落有致，重重回廊，霭霧缭繞。”
“學院內有七峰三湖，七峰各屬不同修行堂院，研道之地；三湖分別名曰“鏡花”、“水月”、“落雪”，湖水清澈見底，錦鯉又肥又美。”
“春來花團錦簇，夏至雷鳴電閃；秋風起時，百蟲可入藥引；冬雪覆地，藏書閣前冰雕林立。屋裏暖爐火鍋，可謂一絕。”
在周青崖一路的暢談中，程四方和窈安的眼前仿佛出現一幅幅美麗的畫卷，憧憬驚訝之餘，絲毫沒注意到師祖奶奶日漸疲憊的臉色。
每三天夜裏，當窈安睡着，周青崖會悄無聲息為她輸入靈氣，蘊養髒腑。
每次長時動用靈力，毒液就向心脈彙湧一段。她舔了舔蒼白的嘴唇，望着篝火，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次日白天，她又會被兩個娃纏着問東問西。
直到翻過重山，那座想象中熱鬧而的城市赫然在眼前。
窈安：“我們……到了？”
清晨，鐘聲撞開晨霧。飛檐鬥拱間金光隐現，宛如天宮倒映人間。
山腳下的慶安城裏，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眼看着學院新生季來臨，修行者越來越多，城中開客棧的，做買賣的，鍛造兵器的，都大聲吆喝。
“到了。”周青崖輕車熟路，“我們走吧。”
程四方卻頓下了腳步。周青崖不明所以，扭頭看他。
他踟蹰良久，忽然像下定決心，轉過身去，隔着千山萬水，望向來時路。
“師祖奶奶，你說的學院，還有這一路的風景……”他說，“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
來時，那座錢潮江邊的小城，那個長長的下着雨的巷子，那間破敗苦澀的藥鋪已經完全看不見。
“可是……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他願意一輩子蝸居在那間小藥鋪，看師尊笑意盈盈地打着算盤，後院裏蒸着饅頭，窈安在踮着腳吸着香氣。她們一起等他采藥回家。
周青崖一怔。她自己很小就沒有了家，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小少年。想了想，最後也只是伸出手，在他頭上輕輕摸了幾把。
“小師兄別難過，”窈安卻仰起頭，認真說道，“有師祖奶奶在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
周青崖望着她純澈的大眼睛：？？
我靠。
世間竟有如此可愛的生物？？
是什麽東西在融化！
是周青崖的心！
她抓緊兩個娃的手，邁入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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