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要想有家,首先得有房。程四方在千機學院有舍館可以住,但她和窈安,必須得找個長期安居之地。
慶安城中房契行門庭若市,周青崖往裏湊了幾次都被擠了出來,她牽着孩子行動不方便,撸起袖子準備大擠一場的時候,被旁邊一人輕拍了拍肩膀。
“姑娘來買房?”這人身穿藏青綢衫,兩撇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齊齊,說起話來,胡子便上下顫動,“此處人多,您随我從後門進。”
踏過後門,穿過幾道回廊,繞過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飛瀑如銀練垂落,傾瀉而下。
“小胡子,不是……”周青崖目觀八方,邊道,“您怎麽稱呼?您對這地契行很熟?”
“在下名曰連賈。”小胡子笑眯眯地舉起胸前的牌子,“您請看。”
陽光正好,牌子很閃,周青崖定睛一看,上寫“金牌地師”四個大字。
假山亭子邊,有幾個小孩圍在一起玩鬥草。周青崖點頭許可,躍躍欲試的程四方和窈安立馬松開她的手,跑去一起玩了。
“在下是專門對接您這種拖家帶口的客戶。”連賈領着她走進一間房子。
他手一揮。牆面上立刻落下一張巨大的地圖。
“您對咱們慶安城有幾分了解?有沒有心儀的地段?買房的主要需求為何?”
“我不打算買房,我是租房子。帶着那兩個孩子一起。”
“租房啊。”
連賈不愧是金牌地師,表情依然沒有絲毫變化,依然微笑着熱心地為她這位窮客戶講解道:
“目前的房源大概有這幾處。”
“這裏,東市後屯路,”他手指道,“之前住着一對修士道侶。兩人動手打架,兩敗俱亡。”
“噫——”周青崖好奇,“他兩為啥打架?”
“據說是為了除夕夜回哪家宗門吃飯,意見不合。”
“可惜。還有別的地方嗎?”
“這裏,北市百福路。上一任租戶是個嗜殺成性的刀修,前幾日被修真界多人尋仇,聽說死得很慘,地上血跡還沒乾呢。”
“......再換個地?不要很多人的,要安靜點的。”
“那一定是這處了。”連賈指着一處湖邊地産,“多年前住着位丹修,他特地挑的地,為了遠離塵嚣,靜心煉丹。”
這個穩了。
湖邊綠柳飄飄,風景優美。
沒有道侶,沒有仇人。
“我——”
“只是後來爐子爆了,那丹修被炸的四分五裂,地底下還埋着殘肢呢。好多年了這房子一直空着,沒人敢去啊。”
“我靠!”周青崖聽明白了,“怎麽全是兇宅?”
而且一個比一個兇。
“姑娘,不是在下戲弄你,”連賈急忙解釋,态度端正,“實在是最近房源緊俏啊。千機學院新招生,慶安城裏湧進了十幾倍的人。”
“可那些人不住學院的舍館嗎?”
“舍館多人混住、良莠不齊。現在的修士越來越注重生活質量,出來租房買房的人大大增加。”連賈激動道,“而且借着千機學院的光,我們慶安城的房價是水漲船高。在慶安城買房,那是買房嗎?那是投資!姑娘,聽在下一言:每月交租就像打水漂,年頭久了,靈石都填了別人的口袋。可您要是咬咬牙買下來,自己當家作主。過幾年,等您小孩一畢業,您把房子一賣,就可以財務自由,安心養老。”
“好吧。聽起來不錯。”周青崖有點心動,“那買房的話......有什麽房源你給我介紹介紹。咳咳,你講的時候帶上價格。”
“您看這處。”連賈立刻選好一地,“只要一百靈石。院內三進格局,環境清幽,門口兩棵歪脖子樹。只是稍有些冷清,離街市大概十裏路。”
“這塊也太偏僻了。”周青崖盤算着,“出門買個菜,回來孩子都餓死了。”
“哎,這倒是,為了孩子——那您看這棟臨街大宅。只要三百靈石。出門就是市中心,街對面酒樓書塾應有盡有,晚上夜市燈籠連片,既便利又熱鬧。”
周青崖心想,三百,好貴。要麽還是選第一個,每天少吃一頓。
連賈見她不語,以為她在考慮,便壓低聲音乘勝追擊道:“還有一處。一般人我不告訴他。只要五百靈石。”
“五百靈石?”周青崖驚呼出聲,“這麽貴?”
連賈:“這個可是‘學區房’。”
“何為‘學區房’?”
“您看,此處距千機書院不過半盞茶腳程,每日卯時能聽見晨課鐘聲,傍晚可遙觀絕壁雲海。更有五百年前元清上人潛修在此,上人的靈氣對咱們孩子的修行大有裨益。
周青崖表示懷疑,五百年前,管他什麽上人下人,靈氣早就散沒了吧。
“不是在下自誇,這片房産,放眼整個慶安城,都是獨一無二的。”連賈伸出三根手指頭,“這一月來已經賣出三十多套。”
“這麽多?”蒼天吶,世界上怎麽這麽多有錢人,多她周青崖一個能怎麽了?怎麽了?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嘛。很多大宗門都有購置,讓其門下弟子接受學院的熏陶。有時候不是咱們孩子不努力,修行氛圍也很重要。我跟您說,孟母三遷,也得遷到這來。”
“可我沒那麽多靈石。”
臨走之前,周青崖把那間藥鋪裏的藥材全賣了。一來湊盤纏,二來不知歸期幾何,藥材久放變潮;一路省吃儉用,現在剛好還剩了一百多點靈石。
“那您真是太幸運了!我們房契行近期新推出房屋貸款服務。您只需要付一成首付,我們貸給您剩下九成,按月利一厘償還。最快二十年就能還清。”
二十年。周青崖想,二十年後她還活着嘛她。
“您放心,我們這裏手續齊全正規,童叟無欺,保證讓您踏踏實實住進來,”連賈已經拿出一沓契約文書,熱烈如火的目光閃耀着,“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周青崖被他目光照耀着,咬咬牙狠狠心,在房契上簽了字。
等她從屋裏出來,腦袋還有點發熱。亭子邊的窈安一見到她的身影,便飛快地跑過來,開心地将手中用草編的娃娃遞上:“師祖奶奶,送給你。”
雖然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來她想編的是周青崖。
周青崖露出欣慰的笑容。
為了孩子。值!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