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2)
第十二章
百步石梯上人影密密麻麻,渺小如蟻。
不知道程四方發揮的怎麽樣。
周青崖想着,迎面一陣秋風拂面。
自古逢秋多寂寥,千機學院的秋日卻勝春朝。
晴空如碧,萬裏無雲。有一排白鶴直上,掠過萬壑群山、絕壁青松,叫聲清麗,可解心頭萬愁。
原來很多地方,擁有的時候不覺珍貴。離開後才倍感美好。
多年前剛入學院的時候,周青崖很喜歡獨自登上百步石梯。不用移形換影,不用縮地成寸,從日落開始,一步一步踩着晚霞熔金,攀爬而上。
等走上崖頂,天色已暗。一輪孤月懸于半空,少女青衫微動,仰頭望月。
以散修身份進入千機學院的,本就少之又少。更何況她太強,受到排擠實在正常。
周青崖一直以為只有她才會心血來潮,一個人爬這麽多層石階,直到有一天她在崖頂碰見了謝懸之。
那是她和他的第二次見面。
謝懸之依然眼覆白紗,單髻木簪。孑然一身,席地而坐。
身邊鋪滿了他寫的符紙。
靜。很安靜。
連呼吸都是微不可聞的。
“謝師兄。”周青崖毫不客氣地坐到他身邊,打破寂靜,“你也來看月亮啊?”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不妥。謝懸之眼睛瞎了,看什麽看。連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崖頂的風挺舒服哈哈。”
“什麽風?”
謝懸之的衣袖飄動,但他全心沉思,絲毫未覺,他答道:“我來此打坐,不必見那些……”
不必見那些眼睛。
謝懸之出身,武修世家。母親生他時難産而亡,父親與母親感情至深,将他認為是“殺母兇手”。不久父親遁入空門削發為僧,立誓此生不見親生子。
謝懸之從小便由祖母撫養,除了祖母尤其疼愛他。其他人常說他是“不吉利”“兇煞星”“克死母親。”
謝懸之知道,這些話都是小叔散播出來的,小叔怕他日後繼承嵇川的掌權之位,甚至遣人時時刻刻盯緊他的行蹤。
謝懸之輕視這些眼睛,但也不喜歡。他不會告訴祖母。整個謝家,只有祖母為他操心。若為了他,讓老人家同小叔争執,沒有必要。
……
可這些話又不必同一個陌生的女修言明。
于是謝懸之不說話了。
偏偏周青崖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不必見什麽?”
“不必,見那些喧嚣。”
于是周青崖也不說話了。
謝懸之:“你為什麽不說話了?”
周青崖眨眼一笑:“我怕師兄覺得我喧嚣。”
崖頂的涼風穿過,将一切都吹得輕飄飄的。地上散落的符紙被風吹亂,發出嘩嘩的聲音,從一個人的肩上飄到另一個人的身前。
周青崖托着腮,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靜谧的眸中透露出幾分乖張。
謝懸之沉默很久,冷不丁道:“姑娘說得對,晚風拂面,确很溫柔。”
“這才哪到哪?”周青崖扭過頭,來勁了,“謝師兄,你張開手臂試試。”
謝懸之很少同別人打交道,所以也不會拒絕人。風灌滿他張開的衣袖,将整個人都吹得輕盈起來。旁邊周青崖興沖沖說道:“你現在有沒有覺得自己像一只蝴蝶?”
他側目去看她。她張開手臂,閉上雙眸,月光灑在她身上,自由自在像一只真正的崖邊精靈。
下山的時候,周青崖同他說月亮說星星,說山澗風景。謝懸之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這些,但他并不打斷,只是默默傾聽。當周青崖注意力都在說話上差點失足時,他竟想伸手去拉,沒想到她腳底輕輕一點,整個人靈活地躍起。
好險。周青崖拍拍胸脯。
謝懸之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掌心出現一只毛筆。這是他的本命法器:“伸手。”
“我?”周青崖倒也乖乖聽話。
謝懸之低頭,毛筆的柔軟在周青崖的掌心撓來撓去,寥寥數筆畫出一道敕令。
“符箓?我在書上沒見過。”
“平安符。我自己創的。”謝懸之淡漠的很酷道,“可以避開一次厄運。”
“好巧,我也創符。”周青崖道,“師兄,筆給我。”
符修一道,以“創符”為奇難。需深谙天地法理、洞明陰陽變化,千百嘗試,方有一得。
謝懸之居然有自己創的符?
喂,同為五境者,周青崖怎麽可能輸給謝懸之?
她認真地在他掌心畫了一只小蝴蝶,一對翅膀兩根觸須:“我這個也是平安符,比你那個還厲害,保佑你平平安安,自由活到一百歲。”
反正謝懸之是瞎子,他又看不到。若他沒有活到一百歲,周青崖就會站在他墳前說:“對唔住哇,我這個符,洗掉了就不靈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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