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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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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半個月後,窈安的身體越來越好,周青崖的黑眼圈越來越大。

畢竟白天在靈獸苑乾活,夜晚在藥池邊舞劍,日不歇,夜不眠,鐵人也扛不住,枕着掃把都快睡着了。

她看着草坡上自由撒歡的靈獸牛馬,不禁發出人生疑問:“王教導,為什麽我活得這麽累呢?是只有我這麽累,還是大家都這樣?”

“只有你,”王轶說,“因為你窮。”

晴天霹靂,萬箭穿心。

周青崖:傷人但合理。

王教導慢吞吞地巡視一周靈獸苑,然後小聲提醒道:“今天是收藥日。”

明白明白。

一個合格的打工人記得老板交代的所有事項:“放心吧,都交給我。”

學院外,慶安城城西,有家收藥的鋪子,三個月才開門一次。

王轶是那家鋪子的老客戶,因為白頭雷鳥的糞便是一味價格高昂的珍貴藥材。

是的,既不是羽毛,也不是鱗片。

是糞便。

周青崖戴着絹布口罩,牽過來一只白頭雷鳥:“到你拉了。”

說完就要轉過身去。因為白頭雷鳥是一種高傲的鳥,不能被人圍觀它排便。

再說周青崖也沒有這種特殊的癖好。只是在小綠拉完後,她忍不住贊嘆:“不愧是鳥王,拉的都比別鳥多。”

小綠驕傲地撲騰翅膀。

半個時辰後,雷鳥的糞便乾化,像一顆顆黑漆漆的小珠子,用夾子揀拾起來放進袋子裏,足足有五大袋子。

怪不得王教導有錢呢。

正所謂:雞生蛋,蛋生雞。

王轶教導是鳥拉屎,屎生錢。源源不絕,無窮無盡。

周青崖背着沉甸甸的鳥糞,一出學院門口,窈安立馬飛奔迎了上來。

藥池靈氣将她養的很好。面色紅潤,腳步輕快,甚至試圖接過周青崖手上的袋子。被拒絕後還有點悶悶不樂。

周青崖将一塊院牌挂到她脖子上:“我找王教導又要了一塊。以後你來找我可以進學院了,不用在外面等這麽久。”

“不過進了學院就來靈獸苑,不要到處亂跑。學院裏什麽陣法、結界很多,別傷了你自己。”

“我不怕。”

窈安将手中棍子舉起來,左戳戳右戳戳,“我的劍法很厲害。”

“哪來的棍子?”

“路上撿的。”

“哪學的劍法?”

“跟師祖奶奶你學的。”夜夜藥池所見,師祖奶奶身姿潇灑,在她心中很酷。小孩子最愛模仿。

......“別學劍,劍修都窮困潦倒。”周青崖想了想,“上次那位宮霓姐姐不是說你有樂修天賦麽,你去學個古筝、琴簫怎麽樣?”

哪個家長不希望孩子學個樂器呢。

兩個人說着話,恰好與一支進學院的隊伍擦肩而過。

馬車隊伍浩浩蕩蕩。馬背上馱着檀木箱,箱子上金漆花紋精美絕倫,令人眼花缭亂。周青崖只看出琵琶、羯鼓、編鐘幾樣樂器的紋樣。

隊伍中段,一匹雪鬃馬緩步慢行。車體雕滿銜枝鳳凰,車廂懸着九串東珠簾。珠簾半掀處,露出半截掐絲琺琅香爐,袅袅沉香混着茉莉花香,将整支隊伍都籠在朦胧馥郁的氣息裏。

正趕上休沐日,學院門口湧出許多弟子,抱着書籍或者提着刀劍,三五成群,遇到馬隊,如潮水般向兩邊分開。

“這誰啊?”有人問。

“這架勢還是是誰?媓岐宮的少宮主,姬芷柔。”

“聽說她母親,也就是媓岐宮的宮主下個月壽辰。姬芷柔正廣集天下名器,排練曲子。”

“什麽她母親,養母罷了。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

說話的是一文修。話剛說完,最前方一匹馬驟然失控,馬身上仰,擡腳向其踢去。

事發突然,驚呼聲四起,文修臉色慘淡。

千鈞一發之際,一顆黑漆漆的東西擊中馬頭,馬嘶鳴着朝向一邊倒去。

馬夫連忙拉緊缰繩,控制局面。馬身上的檀木箱子轟然墜地,露出用綢緞包裹的古琴。

窈安蹲下身去幫忙,看到琴愛不釋手:“好漂亮。”

“喜歡嗎?”周青崖若無其事地用綢緞擦了擦手。

馬夫下馬走過來,連連道謝,将箱子重新搬上馬背。

馬聽話地低下身子,蹭了蹭馬夫的臉,似乎在向主人表達歉意。是匹好馬。

窈安繼續道:“可是琴很貴。”

“待會賣了藥材,王教導說可以從裏面支出一部分給我做工錢。”周青崖想,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到時候我也給你買一模一樣的。”

不做窮劍修,從娃娃抓緊,從下一代抓緊。

殊不知,她這句話被馬車裏的人聽到,卻引起一陣嗤笑。

“小姐,您聽到沒?那人說要買個一樣的。”姬芷柔身邊的丫鬟名為陽春,不屑一顧,“小姐的琴都是名師鑄造,天下無雙,豈是用幾個臭錢能買到的?”

姬芷柔攤手,放在香爐上方,以香氣浸養手指:“告訴馬夫,将那把琴燒了。窮人的手碰過,有股臭味。”

少女黃衣紅襦裙,頭戴金簪,膚色雪白。坐在軟塌上,眉眼上挑,更是帶着睥睨一切的倨傲。

“是,小姐。”

“對了,那匹馬也殺了。”倨傲的眉眼閃過一絲厭惡,“琴臭了,背琴的馬也髒。”

“是,小姐。您犯不着生氣。”陽春眉飛色舞,“您剛才沒看到那兩個人,灰頭土臉,背着大袋子,簡直就是個大乞丐帶着小乞丐。”

這番話說得姬芷柔滿意。她又問:“傳信給那幾個樂修弟子了嗎?”

“傳過玉簡了,她們這會已經在落雪湖旁的撼庭樓等您。”陽春道,“萬事俱備,這次一定排好‘水調辭’。”

學院裏的樂修弟子哪個不想攀附最負盛名的媓岐宮?姬芷柔在學院裏組了個“樂坊十三部”,只進十三個人。

“‘水調辭’是母親最愛的曲子,不能出一點差錯。壽宴上,我要給母親一個驚喜。”

姬芷柔偷聽過母親無數次在夜裏彈奏‘水調辭’,一彈便是通宵。有時候,彈着彈着便有哭泣聲傳來。她不知母親為何會哭,陽春說大概是宮主感情充沛,賦情于曲,姬芷柔覺得很有道理。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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