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2)
姬芷柔的話沒錯。魔在修真界确實沒有什麽信譽可言。堂堂千機學院的審判臺,若是信一個魔的證詞,這讓修士們的顏面往哪放。
身後,胡院長像個局外人一般,饒有興致地喝了杯茶,鑒賞道:“陸執事的茶培育得越來越好了。”
姬冷妍一言不發,長長的碧玉耳墜垂到肩頭,愈發襯托出宮主的尊貴大氣。
姬芷柔更加咄咄逼人:“大家剛才都聽清楚了,當日撼庭樓上只有我,陽春和周青三個人。你這個魔想說什麽,難道想說你親眼看到不是周青殺了人嗎?”
“周青,你這個殺人兇手。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與魔有關聯。一個與魔有私交的人,定然也是心狠手辣之徒!就是你殺了陽春!”
“就是你……”
“小宮主,你說完了沒有?”顧明蟬冷不丁打斷她的話,她眼尾微微上挑,像用胭脂描過眼線,睫毛長而密,笑起來蝶翼輕顫。
姬芷柔卻分明看見,魔的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像結了冰的深潭,映着她的人影,像是能将她整個吞噬。
冷意爬上後頸,她不禁後退幾步。
緊接着,顧明蟬的瞳仁變成極深的紅,流轉間似有萬千流光碎在裏面。魔伸出手,極快地從瞳仁中抽出一絲流光。
流光溢開在審判臺上,竟展開成一副影像。
影像中,顧明蟬站在撼庭樓下,她的目光看到樓上。
樓上,陽春口吐鮮血跌倒在地,她的對面,姬芷柔顫抖着手執匕首,步步逼近,終于她咬緊嘴唇下定決心,一把刺進陽春的胸腔。
“我勒個去!”這麽狠,殺自己人比殺只雞還利落?!
周青崖剛說出口頓覺失言,但沒有人在意她說了什麽,因為臺下已經群情激憤:
“親手殺了自己人,還有臉栽贓!”
“趁她人重傷之際,要人性命,不配為我輩修士!我輩羞與這種人同為學院弟子!”
不知是誰先吼出一聲,像點燃了引線。霎時間,斥罵聲如潮水般湧來。學院弟子們将手中符箓、書籍、胡餅紛紛擲到臺上。
“我呸!”“我呸!”
姬芷柔不知道,這世上有種魔為“目魔”,可将看到的一切記錄在眼中。
顧明蟬便是目魔。
她驚慌失措中大喊大叫:“假的假的,這是假的!”
“這是魔的障眼法!”
“你們看不出來嗎?虧你們還是學院弟子,這是假的!這是假的!”
……
“夠了。”姬冷妍站起身來,平息混亂,冷靜地向胡瓊作禮:“請問胡院長,院內殺人該處何罪?”
胡瓊放下茶杯,惋惜道:“逐出學院,永不錄用。”
“娘,你信我,是她們陷害我!”姬芷柔猛地撲上來,抱住姬冷妍,“娘,你信我。”
“我太熟悉你了,阿柔。”姬冷妍任由她抱着,沉聲道,“那畫面之中,你的神态動作做不得假。”
姬芷柔的身子微微一顫:“不是的,娘。我……我在撼庭樓上是為了排演‘水調辭’,娘,我太怕失去你了。”
聽到“水調辭”,姬冷妍的眸中罕見閃過一絲波瀾,周青崖奇怪,那是一種很重傷感。
難以釋懷的悲傷。
姬冷妍終于輕輕嘆了口氣。
姬芷柔順勢将娘抱得更緊。一如當年在栖梧樹下。
她要讓所有圍觀弟子看到,她依然是姬冷妍唯一的女兒,唯一的掌上明珠。
什麽窈安,什麽陽春。下賤之人,如何跟她比?
她在賭,可憐的姬冷妍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不會再失去她。
姬冷妍道:“是我的錯。我平日太嬌縱你了。你殺了陽春,不過是想讓事情鬧大些,讓這個叫’周青‘的姑娘罪加一等,好出你心中一口惡氣。”
“我錯了,娘,”被母親拆穿心事的姬芷柔立刻眼淚汪汪,她并不再辯解,而是可憐巴巴地乞求道:“娘。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你別不要女兒,娘,女兒會彈’水調辭‘了。”
有娘真好啊。周青崖不知不覺看着目不轉睛,直看到姬冷妍終究是不忍心,伸手拍了拍姬芷柔的背,然後朝自己走了過來。
媓岐宮的宮主清冷端莊,言之有物地向周青崖道歉,“我會帶阿柔回代州去好好管教。下個月代州舉辦宴席,如若周姑娘不嫌棄,還請到場一敘,姬某以酒賠罪。”
“宮主客氣了。”周青崖不卑不亢道,“既然如此,周某就恭敬不如從命。”
她沒有忘記曾經聽宮霓一行人說過,“女魔頭周青崖”殺了媓岐宮宮主的親生女兒。
下個月的宴席是姬冷妍的壽宴,正好是個機會打聽打聽,傳言的緣由。
她本想此刻就問出,但見姬冷妍愁緒憂容。
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個已經失去親生女兒的母親,又遭遇一個令人頭疼的養女,還是不要添亂了。
姬冷妍将赴宴信物交予周青崖:“周姑娘,那個叫窈安的小女孩,請也一并帶上,我們代州好吃好玩的不少,想來小孩子會很喜歡。”
“一定。”
千機學院,“殘害同門”審判一事,以“查處真兇,引以為戒”結束。
姍姍來遲的梅潭柘攔住顧明蟬的去路,興沖沖道:“聽說姑娘的眼睛可以記錄影像。不知道姑娘那天有沒有記錄到撼庭樓倒塌和白頭雷鳥破陣,能不能給我看看。我在給我師尊傳玉簡,但是忘了點細節。哈哈哈哈。”
顧明蟬已戴好鬥笠,薄紗随風輕飄。鬥笠下,她輕啓紅唇,吐出四字:“有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