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2)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她想起來,曾經有個女弟子同她一起賞過月。那個女弟子有幾分意思。
她的名字叫周青崖,在散修界中名氣不小。
可是僅僅一年,周青崖不再來學院了,她消失了蹤跡。
又過一年,寥寥聽說了她幾個事跡,聽說她殺了媓岐宮宮主之女,偷了無相寺的寶物。
第三年,她死了。
漸漸地,沒有人再提起她。無論多風光張揚的人,人死燈滅,如瀚海落石,除了你的仇家,沒有人會記得你。
但胡瓊知道有一個人沒有忘記周青崖。那兩年,謝懸之每夜都會站在百步石梯上。
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麽。只知道他白發漸生,目光漸冷。夜風涼薄,吹得少年形銷骨立,他在等一個回不來的人。
過石關易,過情關難。
時移世易,胡瓊悠悠地想,看起來,謝懸之等的那個人,回來了。
她從窗口望去,正好能望見梅山,百步石梯,落雪湖。
*
小綠自從落雪湖一戰,如今身價倍漲,在學院裏橫着飛,豎着飛,想怎麽飛怎麽飛。
脖子上還挂着一塊金燦燦的小牌子:破陣仙禽,閑人勿動。
此刻,它雄赳赳氣昂昂地跟在周青崖身後,等待着投喂。
靈獸苑裏,小溪波光粼粼,水邊綠樹成蔭。周青崖卷起袖子,下手穩準狠,很快叉起一條大肥魚。溪水飛濺,落在她眉心。
小綠圍着她打轉,對她這位喂養人表示很滿意。
周青崖又叉起一條魚,在草地上架起火堆,向坐在樹下的顧明蟬吹噓道:“自從我拜大嬸為師,廚藝大有提升。我們家兩個小孩每天吃的盤子都乾乾淨淨,我看程四方很快就能長到八尺高。”
顧明蟬捧着臉:“在靈獸苑裏架火,王轶教導不跟你急?”
周青崖嘆了口氣:“自從小綠出名以後,王教導已經很久不來了。大概得等到等月中陣修小考過後,小綠的狂熱信徒們散去些,王教導才會露面。”
微風輕拂,将顧明蟬額前碎發吹動,她問:“下個月,你真的要去代州?”
“當然要去。姬宮主壽宴,肯定有難得一見的好酒,平時買都買不到。”周青崖心馳神往,美滋滋道,“常言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一個月之後,窈安的身體也好了。正好帶她去游山玩水散散心。”
“姬芷柔再如何不堪,也是媓岐宮的少宮主。到了代州就是她的地盤,她不會放過你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周青崖手枕腦後,躺下身去,“不過我沒想到,只為了出氣,姬芷柔就能視人命為草芥。”
顧明蟬不奇怪:“她的眼中只看得見她娘親。”
人上人當久了,眼睛只會往上看,不會往下看。
明亮的光斑透過樹葉,跳躍在女子的發間。
草地有一種青澀的香氣。
周青崖伸手去接那些光斑,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臉上那些,是怎麽弄的?”
“前塵往事,我記不得了。”
“痛嗎?”
“痛,”顧明蟬眼波流轉,笑意盈盈,“活着就會痛。不是嗎?”
周青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是啊。”
體內毒液翻湧。将死之人,也能在學院裏交到朋友。
“我聽說你向來保持低調。今天那麽多人,為什麽要來幫我?
顧明蟬看向天空:“世人總說且待來日,我只覺今天是個好日子。”
天高雲淡,少女們青衫紅衣,席地而躺。
鳥獸在吃它的魚,草在結它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