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1/2)
第二十六章
一個月後,窈安的身體已經大好。
周青崖收拾好行李,向王轶請了假,準備應姬冷妍之邀,出發去往至代州。
臨別時,程四方依依不舍:“師祖奶奶,你把我也帶上吧!”
周青崖:“你是不想上學吧?最近符箓學的如何?”
程四方乾脆利落:“師祖奶奶再見!”
家有逆子。一問學習就逃避。
“教你的教導叫什麽來着?”周青崖尋思着,“我是不是該請人家吃個飯,送個禮什麽的。”
“姓梅。”程四方有氣無力道,“梅教導最近很忙。他說他師兄要來。讓我做好準備。我做什麽準備啊?”
梅教導的這個師兄真古怪。聽梅教導的意思,他已經好幾年不出門了。
周青崖猜測:“也許是讓你現場表演符箓什麽的。”
長輩聚會,小孩表演節目是基操。
“總之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好好學習好好吃飯。”
程四方點頭如搗蒜。
離開前周青崖又去看望顧明蟬,送去了一只纖細羽筆和一盒胭脂。
“送我這個做什麽?”
周青崖提筆,輕蘸花汁調成的緋紅。神情認真,指尖極穩,在她臉上勾勒作畫。
羽筆如蝶翼點水,一一撫摸過顧明蟬的傷疤。
不多時,顧明蟬臨水而照。但見臉上瘢痕仍在,卻被花影溫柔地覆着,盛開着一朵朵從荊棘長出的薔薇。
那些凹陷都填作了花瓣的褶皺,猙獰的凸起都藏進卷曲的葉紋裏。
她怔然片刻道:“竟然畫的還不錯。我以為你要毀了我的臉呢!”
周青崖咧嘴一笑:“這就叫藝術天賦。我走了。”
她擺擺手。青衫飄動,融入層巒疊嶂之中,漸漸遠去了。
*
千機學院聚天地靈氣,故而風清氣爽,不覺天寒。但離了學院百餘裏,正是冷秋時節。
一場秋雨毫無征兆地落下來,起初是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着,後來便成了淅淅瀝瀝的冷雨,打在泛黃的葉上,濺起細碎的濕痕。
周青崖将衣服披上窈安腦袋上,抱起孩子疾走幾步。
漫山的林木早褪了蔥茏,楓葉染成赭紅,銀杏鋪作金黃。風過處,路邊枯草瑟瑟發抖。
唯有山腰處立着座青瓦亭閣,飛檐翹角在雨霧裏透着幾分孤清,亭柱上的朱漆被歲月磨得斑駁,卻仍穩穩地撐着一片乾燥,成了這冷秋裏唯一的歇腳處。
亭後陡峭的山壁上,鑿着層層疊疊的佛龛。石佛的輪廓在雨霧中顯得模糊,有的已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半個頭顱,衣褶間積着枯葉與雨水,卻依舊保持着垂眸的姿态。
雨水順着龛壁往下淌,在石佛的臉頰上劃出蜿蜒的水痕,與滿山的黃葉、冷雨混在一起。
周青崖停在亭子裏。用衣服從頭到腳快速擦了擦窈安。
窈安被暴力擦的快透不過氣來。好半天才道:“師祖奶奶我身上沒濕。你給自己擦擦吧。”
“我不怕涼。”周青崖大大咧咧道。
她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落棋聲。
循聲望去,亭中明明空無一人,石桌棋盤卻在你來我往,落子對弈。
周青崖心中了然。這定是兩位修士正在下棋,怕人打擾,用了“障目法”。見人來了也不現身,大概還存了幾分吓跑小孩的惡趣味。
可惜這根本吓不到窈安,她反而走近幾步,有模有樣地欣賞起來。
周青崖站在一旁,仔細觀察棋局。
好棋!她暗贊。
白棋步步為營,穩如磐石,不露半分破綻。可黑棋更老練,落子如驚雷,甫斷白棋一角,複攻其中腹。白陣雖固,漸顯支绌。
眼見棋局将盡,周青崖附耳教了窈安一句,窈安抑揚頓挫,脆生生地學着:“可惜可惜,敗局已定。剛才那手,白棋若下‘平四七’,或有一線生機。”
白棋頓了頓,像是在思考。果然片刻後投子認輸。
從石桌兩側,現出一老一少。
老者須發皆白,如覆霜雪,雙目卻炯炯有神,透着矍铄之氣。年輕男子身形敦實,眉眼憨厚,身後挂着一把長刀。只垂首望着桌面,将棋子盡歸于棋盒。
“妙哉妙哉。”老者雲松子笑眯眯問,“女娃娃,你會下棋?”
窈安紮着兩個沖天辮,一點也不怕生,大聲道:“不會。”
“嗯?”
“不過爺爺你教我,我就會了。
“哈哈,有趣有趣。”雲松子輕撫白須,雨中閑來無事,樂教小兒下棋。
年輕男子退到一邊,周青崖将窈安抱起來,坐到石凳上。
秋雨敲着亭頂的青瓦,發出“嗒嗒”的輕響。雲松子伸出食指,不疾不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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