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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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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廊下紅綢被朝陽映得鮮紅,姬冷妍冷眼走過。

大婚那日也是這般,她從無數飄揚的紅綢中走過,鳳冠上的東珠随步搖輕顫,接受她被祝福的餘生。

卻沒料到在無限憧憬中,迎接她的是一地雞毛。與何母無休止的争吵,何煦永遠都是一句句和稀泥般的安撫:“她只是個沒見識的老人,你同她吵什麽。”“再怎麽說,她也是我娘。”

女兒成了姬冷妍唯一的寄托。她仍記得非常清楚,她将手放在肚子上,女兒會踢她。她對月彈琴時,女兒安靜得好像也在聆聽。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與女兒是一體的。

......

姬冷妍緩緩收住步子,望向姬芷柔廂房的雕花窗。

這麽多年,她雖始終忘不了親女兒,夜夜驚醒。但對待芷柔亦親力親為,耐心教導,傾注了一腔心血。

媓岐宮上下所有弟子都尊稱她為“少宮主”。何母和何煦也将她視為親生骨肉。

甚至有時候,姬冷妍覺得,何母對芷柔好得過頭了,他們三個仿佛是一家人。而自己倒成了局外人。

芷柔去年生日,何母将一直帶在腕上的玉手镯取下給她,眼淚花花說芷柔長大了,自己安心了。

她當時總覺得古怪,何煦解釋說母親是見芷柔長大成人,喜極而泣。

或許就是都太驕縱芷柔了。

姬冷妍嘆了口氣,這才鑄成大錯。

她不禁感到深深的自責與愧疚,懷疑自己能不能擔好母親之責。

正想着,身邊一道女聲響起:“宮主。”

“恭賀宮主生辰,”一名女弟子恭敬地遞上一封信:“清早,山門外有一紫發女子送來這封信,囑咐務必要宮主您親自拆開。”

姬冷妍展信略讀,瞳孔驟然睜大,呼吸都變重了幾分:“送信人現在何處?”

“送了信就走了。”

宮主指尖發白,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

她提步走過。面上雖仍然端莊紋絲不動,眼尾細紋裏已凝了層化不開的霜。

她身後,姬芷柔的廂房裏,少宮主正在大發雷霆。

“蠢貨!兩個蠢貨!”她氣的将案上古琴摔砸在地,兩名女弟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

姬芷柔想,解琅固然是廢物一個,可解白苓可是實打實的陣聖弟子,六境修為。

解家在解白苓的帶領下日漸強大,睥睨整個幽州。

世人皆知,解白苓曾在父母靈位前發過誓,一生侍道,終身不嫁。只要哄好解白苓,整個解家不都在她姬芷柔手中?

她一手媓岐宮,一手幽州解家,敢問修真界誰與争鋒?

何母和何煦這兩個蠢貨,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總想着把她護在他倆身邊,目光短淺,可笑至極。

她不要什麽青年才俊,人中龍鳳的夫君,她要的是權利!

姬芷柔越想越氣。特別是何母,總哭哭啼啼地叮囑她別忘記自己的親生母親,一個早死的山野農婦。

一個大字不識的山野農婦,拿什麽跟媓岐宮溫柔端莊的姬宮主相比?

她是姬冷妍的女兒!她就是姬冷妍的女兒!

姬芷柔這樣想着,猛然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揚手一砸。

“啪。”

碎片飛濺,将從窗口落入的陽光折射得光怪陸離。

今天的陽光真好。

真是個好日子。周青崖抱着窈安,拾級而上,青衫被風掀起,袖口如流雲舒展,與滿目的紅景相映,格外清新自如。

窈安紮着個丸子頭,眉眼精致,粉雕玉琢,活像個賀壽童子。她環顧四周:“師祖奶奶,為什麽有這麽多人?”

從臺階望去,人群浩浩蕩蕩,奔赴而來。

“樂可明道德、感鬼神、美風俗、流文雅、定人心,安天地。媓岐宮是天下第一樂修宗門,自然受萬人景仰。”周青崖答道。

窈安聽了聽在整個樂宮中回蕩的樂曲:“這是琴音。”

“不錯,考考你。琴有三音。泛音清輕澹蕩,稱為‘天聲’;散音渾厚深沉,被譽為‘地聲’;按音吟哦婉轉,你說它應該叫什麽聲?”

“窈安不知道。”

“哈哈,當然是‘人聲’。彈琴奏樂不僅是見高山流水、萬壑松風、水光雲影、蟲鳴鳥語之喜,更當抒人之胸懷,有感情思。”周青崖道,“見天見地見物,然後見我自己。懂了嗎?”

“好像有一點點懂。”

周青崖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一點點是多少?”

窈安伸出手指:“就是一點點。”

兩人一路走一路笑。

周圍的修士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修真界中,鮮少有人帶着稚童同行。往往是在宗門養育,待能引氣禦器,才有踏出門的資格。

也有些年輕女修忍不住上前逗小孩:“道友,這是令愛?”

周青崖咧開嘴:“這是我孫女。可愛吧?不賣哦。”

“孫......孫女?”

她踏入主殿當中,一眼看到寧既明這個熟人:“你怎麽也在這?”

寧既明為她掃了掃身邊的坐席,非常自然道:“混吃混喝。”

主殿兩側,一字排開大長桌,桌上擺滿珍馐佳肴。各門各派的修士齊聚一堂,多的是周青崖不認識的陌生面孔。她也不在意,挑了個橘子剝開,遞給窈安。

耳邊聽得各派修士們議論紛紛。老中年虛與委蛇地敘舊,年輕人叽叽喳喳地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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