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1/2)
第三十五章
謝懸之與一衆媓岐宮弟子進到內殿時,軒轅鼎已歸于沉寂。
殿內一片哀鴻遍野。
參加宴席的賓客們先是飲下‘千機引’,後又被沉入軒轅鼎。
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天。
謝懸之目光掃去,一如既往,沒有看到想見的那個人。
衆修士試圖打坐調息,但不少人剛坐起來就又無力地倒了下來。
梅潭柘:“師兄,他們......”
謝懸之收斂心情,自袖中飛出數根銀針,精準飛向衆位修士的背脊。
書院還魂針!
宮霓放下心來。有謝師兄在,衆位賓客便性命無憂。
只是日後姬宮主少不了要登門致歉。
而現在,姬冷妍緊緊抱着窈安,雙眼通紅,一臉的不可置信。
明明是陌生人,但不知為何在她懷中,窈安卻感覺到異常安心,好像跟這位姨母早就相識。
姨母身上的味道也好聞,香香的。
她伸出手擦了擦姬冷妍眼下淚珠:“姨母,你這麽好看,不要哭了。”
姬冷妍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從她臉上挪開:“你叫,你叫什麽名字?”
“窈安。”
“你,你爹娘是誰?”
“窈安沒有爹娘。師尊說她從鳳鳴山撿到我的。”
鳳鳴山?
姬冷妍伸手顫抖着摸向她的胸口:“你這裏是不是有一處劍傷?”
窈安點了點頭。
姬冷妍咬緊嘴唇,以使自己不至于放聲痛哭。
其實她無需再确認。
軒轅鼎只認姬姓。若無她的血脈,絕無可能有‘百鳥朝鳳’之景。
原來如此。怪不得窈安有極高的樂修天賦。
一旁宮霓驚詫中了然,又忍不住為她們母女團聚而高興。
窈安雖然也喜歡這位高雅端莊的姨母,但她此刻心裏更惦記着師祖奶奶。
诶?師祖奶奶呢?怎麽不見人影?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周青崖靠在一張長桌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壞了!
謝懸之!
怎麽是謝懸之?!
他怎麽來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在軒轅鼎中長時間運用靈力導致反噬。此刻她靠在桌布後,額間、鬓角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身體卻在不住地發抖,像被扔進了萬年冰窖。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連呼吸都帶着白氣,每一次吸氣都像吞進了刀片,割得喉嚨生疼。
體內的毒素還正不斷瘋狂反噬,像無數條冰蛇在經脈裏竄動,所過之處激起劇痛。
周青崖咽下所有痛苦,只默默祈禱謝懸之快點離開。
一來,她可不願讓“死對頭”看到自己這幅慘樣
二來,實在是………那一夜之後,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謝懸之。
那是她中蜃蛇之毒的前幾個月,她又又又與謝懸之分到一組。這次是離院修學。
她有時候甚至懷疑胡瓊院長是不是故意的。
怎麽他們兩個總是一組?
他們兩分到的任務是去專植海棠的村子裏給花除蟲。
千機學院的離院修學并非是斬妖除魔,而是幫助村民解決實際問題,比如劈山填海,耕田釀酒,以此沉澱心性,修養品行,領悟返璞歸真,大道至簡。
他們兩個乾了一個多月,在村民的帶領下,除蟲澆水,松土施肥。原來不需以靈力催動,海棠本身開得就很美。
海棠開得第二日,謝懸之接到來信,祖母身體抱恙。他匆忙趕往,周青崖留在村子裏等他。
謝懸之回來的那天,下起了瓢潑大雨。
周青崖擔心海棠被雨打壞,撐着傘去花林裏檢查,卻看到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謝懸之沒有打傘,也沒有用靈力撐起屏障,單薄着身子獨自站在雨裏,一動不動。若不是他的發絲飄動,周青崖都懷疑這是村民們為表感謝,為他兩立的雕塑。
“謝師兄,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周青崖走到他跟前,踮起腳與他共傘,疑惑道,“你怎麽在這?”
雨勢如傾,豆大的雨珠砸在傘面,發出“咚咚”的沉響。竹骨撐起的傘面被砸得微微震顫,雨水順着傘面的弧度急湧而下,在傘沿聚成一道寬寬的水幕。
謝懸之怔了很久,半晌才低下頭來,定定地注視着她。
少年站在雨裏,渾身早已濕透。墨色的發黏在額角,水珠順着發梢滑落,淌過他輪廓分明的臉頰。
他垂着眼,長睫上挂着細密的雨珠,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剩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白玉雕像,美得不近人情,卻又透着股易碎的脆弱。
周青崖看不懂他神色,又等不到他開口,便單手将身上披風解下來遞給他:“你冷不冷?”
雨天風寒,她出門匆忙,解了披風,便只穿了件單薄裏衣。
青竹傘大半傘面都罩住了他濕透的肩頭,她自己半邊身子卻暴露在雨裏。雨珠打在頸間,順着她雪白的脖頸滑落下去。
四周海棠花瓣瘋狂散落,順着水流流淌在腳邊。
謝懸之眸光湧動,像流浪失落的小動物終于找到主人。
雨水打濕的衣襟緊貼着單薄的肩背,勾勒着他清瘦挺拔的線條。他仍是一言不發,卻是轉過身來,将披風重新仔細地為周青崖系上。
“我不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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