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早知道就應該殺了她的。殺了她!
她也只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
這麽多年?她算什麽?一個替身、姬冷妍的感情寄托?
但此刻還不是發洩的時候。姬芷柔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吞,眼中擠出幾分眼淚,輕聲開口,怯怯地喊道:“娘,那我呢?”
姬冷妍下定決心:“何煦做的錯事,都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與你一個孩子無關。芷柔你還可以繼續留在……”
“啊——”
姬芷柔的胸口被一把匕首穿透,霎時沒了呼吸。
變故發生的太快,誰也沒有料想到。
座中賓客驚呼不斷。
唯有解琅的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終于不必娶姬芷柔了。
等他回了家,姐姐一定會以為他很傷心。姐姐會來哄他吧。
自從長大了,姐姐已經很久沒哄過他了。
姬芷柔倒下去,露出站在她身後,媓岐宮女弟子白雪。
“請宮主責罰,弟子絕無怨言。”白雪跪在地上,雙手捧着染血的匕首,毫不後悔,一字一字道,“陽春是我的好姐妹,我曾經發過誓,一定要為她報仇。”
她知道,姬宮主心慈手軟,念在母女一場,必然會讓姬芷柔繼續留在媓岐宮。
可高山流水,陽春白雪。知己之仇,豈可不報?
唉。
周青崖感慨,
若當初姬芷柔不為一時氣意殺了陽春,她或許還可以是媓岐宮的少宮主。
世間事,因果循環,變化總是無常。
人無法預知無常的變化,能做的只有時時心存善念。
*
一直到賓客紛紛散去,周青崖勉強壓制住經脈中游走的毒素,才走出來。
見到師祖奶奶,窈安一直隐隐焦躁的情緒安定下來,緊緊攥着周青崖的衣服不肯放,眼巴巴地瞅着她。
但周青崖知道,到了該離別的時候了。
從今往後,誰也不能再将窈安從姬冷妍身邊帶走。
而且窈安的師尊下落不明,周青崖自己中毒在身,窈安回到媓岐宮,回到母親身邊是最好的歸宿。
一為了表達感謝,二為了讓窈安有個過渡期,姬冷妍懇請周青崖在代州小住一月。
這一個月來,周青崖從沒過過如此奢侈的生活,每天好酒好菜,浮生閑趣,與宮霓坐而論樂,游覽山水。
姬冷妍作為堂堂代州之主,每日都要來看望她,表達了無數次的感激。
周青崖路過花園的時候,常常看到姬冷妍将窈安抱在懷裏,教她彈古琴。
她低着頭,用鼻尖蹭了蹭女兒的發頂,輕聲道:“娘真的好幸福。”
秋冬的陽光漫過她鬓邊的翠色發飾,映得她眉眼愈發柔和,連說話時呵出的氣,都帶着三分暖意,裹着女兒小小的身子,在琴音與軟語裏,織成一片溫煦。
真好。
周青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世上再沒有一雙女人的眼睛,為窈安憂傷或喜悅,超過這雙。
世上再沒有一雙女人的手,比這雙對窈安撫摸時更有感情。
窈安也越來越适應媓岐宮。這裏是她的家。
世界上無論什麽地位,什麽尊榮,什麽風景,都比不上家,都比不上待在母親身邊。
半月過去,臨近冬至。
再怎麽舍不得,周青崖也該回千機學院了。
畢竟。她還有一個娃呢。
程四方:師祖奶奶您可算想起我了。
姬冷妍為周青崖收拾了滿滿一大包行李,給程四方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禮物。
窈安還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封信,要帶給她的小師兄。
她寫道:“小師兄,當你想我的時候就擡頭看一看月亮。我娘說,無論身處何地,我們擡頭望見的,總是同一輪明月。”
周青崖來時,輕裝簡行,只抱了個娃,卻一路歡聲笑語;
走時,大包小包,媓岐宮隆重相送,終是孤身一人,漸漸走遠。
身後,宮霓為友彈奏一曲《折柳》。
袅袅楊柳意,依依離別情。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
周青崖走在回院途中,見遠山綿延,不由豪氣頓生:“青山意氣峥嵘,為我歸來妩媚生。窈安,你知道這首詩......”
她收回空蕩蕩的手。
哦,忘了。
窈安不在她身邊了。
沒有人再牽上她的手了。
偏遠而普通的村莊裏,謝懸之迎風而立,望向窗外。
冬日已至,寒氣料峭,村子裏的海棠卻開得絢麗無比。花下,孩童笑聲不斷。
他不惜耗費靈力鑄就大陣,讓這裏四季花開不敗。
傳聞中,書聖弟子久居蓬萊島閉門不出。其實謝懸之有一個獨自常去的地方。
他将這間屋子買下來。像一個普通人,在這裏吃,住,一個人入睡。
一個人思念。
幽州,解琅回到家,探頭探腦地發現姐姐不在,連忙将一女子藏到自己的卧室當中。
茶館裏,朱赫收起折扇,笑道:“正如聖女所料,解琅一看到那女子,便走不動道了。”
裳降香毫不意外。聖女擡手食指蘸水,暈開“幽州”二字。
下一個目标。
但在此之前,她目光落在“千機學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