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為什麽她的心會突然怦怦跳得好厲害?
他卻伸出了手,手掌覆上一層靈氣,輕輕而慢慢地撫摸過她的頭頂,将每一根發絲都蒸騰的暖和。
周青崖的身子便也跟着暖和了一些,她懶懶地答道:“遇到一個舊相識,非要跟我比劍。”
謝懸之聞到她話中酒氣,認真将她鬓邊的發絲攏了攏,輕笑:“你又喝酒了?”
周青崖眨眨眼。
他笑起來還是那麽好看。
書聖大弟子頭戴素布,不笑時冷峻威嚴,端正肅穆。唯有在跟周青崖在一起時,燈火照着他眉眼溫潤,似藏着三月柔風。眉峰舒緩,如遠山淡淡暈染。
“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周青崖愛酒,愛酒不愧天地。”
“不要一個人喝酒。無論什麽時候,來找我,我陪你。”
跟你喝酒才容易出事吧。
“我沒有一個人喝酒。有兩個新相識一起。”
“舊相識,新相識。看不出來你這麽忙?”
做鬼也這麽忙。舊相識,新相識,最後才是他謝懸之嗎?
周青崖往前靠近一些,歪了歪腦袋,微皺着眉,眼睛認真地盯着謝懸之看:“怎麽感覺謝師兄有點生氣?”
謝懸之也不躲避,對視着她的眼睛。
你可知我是你的道侶,當然會生氣,會厲害得吃醋。
目光移到她被凍紅的面頰和蒼白的嘴唇,最後出口卻是輕聲地問道:“來見我,是不是走了很遠的路,落了很多的雪?”
周青崖被問得有點懵。
也沒有很遠啦。我家離學院很近的。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在藏書閣。沒想着能遇到你。
話還沒說出,謝懸之俯身靠的更近一些,他的眼神不知道為何熱烈的充滿侵略性,嘴唇也緊張得更加殷紅。
周青崖盯着他的唇看,不自覺咽了口口水。
暧昧無比的空氣中,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吻并沒有發生。
因為周青崖覺得自己和謝懸之的關系有夠奇怪的了,不能再繼續犯錯下去。
于是她回過神來,伸出手摸了摸他鬓邊垂下的一縷白發,驚喜道:“師兄,是真的白頭發诶?”
如此真實的感覺讓謝懸之微微恍惚。
“聽說謝師兄現在是書聖弟子。蓬萊島好玩嗎?”周青崖“坦蕩蕩”地轉移話題問道。
天地之大,都是沒有你的地方。
“對我而言,天下九州并沒有任何不同。”
“那是因為你去的地方還不夠多。這天底下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一如每一個有月亮的夜晚,周青崖手背撐着側臉,滔滔不絕地給謝懸之講起世界之大,萬般風物。
他靜靜聽着。
思緒很久從未有過的安寧,什麽都不用想。因為他時時刻刻思念的人,就在他身邊。
“要我說,師兄你不要整天悶在書閣裏。有道是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你書讀得夠多了,該多出去游歷,見春秋,見風雨,見紅塵,見大道。”
“好。”
“聽說無相寺的大和尚見多識廣,說不定能解師兄你的‘白發之症’。”
謝懸之:“好。”
無相寺的大和尚問過他,為何要闖寶殿?
謝懸之:“我找人。”
“什麽人?”
“我的道侶。”
“荒唐!”大和尚怒道,“寺中豈有女子?!”
謝懸之被團團圍在中間,平靜道:“我聽別人說她來過這裏。”
“阿彌陀佛。”從大殿後簾外走來主持,他問道,“我觀施主并非道心不定之人,難道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在下無意打擾寶寺,我只是,”謝懸之定定看向金身佛像,“我不知道她還會在哪。”
主持合掌:“阿彌陀佛。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苦海無邊,原來是指想念。
“師兄,還有金桔水麽,我有點渴了。”
“有。”
謝懸之又盛了一小碗,回過頭時發現周青崖不知不覺中趴在案桌上睡着了。
藏書閣裏又安谧又暖和,她本就受反噬之傷。
她也不知道緣由,在謝懸之身邊,好像有一種奇妙的安全感。
謝懸之将碗放下,輕聲走到她身邊。他望着日思夜想的少女的臉,自由中帶着些野性,明媚中無限安靜。
他就這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唇,好像永遠也看不夠一般。
缱绻與笑意,還有晶瑩的淚水,一同在他眸中無聲漫溢開來。
聽着她輕淺的呼吸聲,他終于忍不住俯下身來,伸手輕輕撫摸她的下巴,在她鼻尖輕輕一吻。
清涼柔軟的觸感,像擁有了這世界最美好的最珍貴的寶物。
窗外明月清雪,山茶花綻放。
真希望這場夢不會醒。千年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