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2)
第四十章
霧凇沆砀,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天地之間,惟藏書一樓、樓中一點燭火、燭火飄動下,兩人而已。
“好久不見。謝師兄。”周青崖先開了口,她笑得蒼白而真誠。
實在是寂靜得太詭異了。
自她出現,謝懸之就眼睛不眨得,靜靜地盯着她。
周青崖真懷疑是不是她的臉上有什麽東西。
其實她與謝懸之同年進千機學院,應該算同窗。只是謝懸之比她大上一歲,而且他身為東州嵇川的大少爺,很早就在修真界聲名鵲起,是故周青崖便學旁人一道,也喊他師兄。
似乎她一聲喊,才将謝懸之這座白玉雕像喊回神來。
他手中書都忘了歸位,只匆匆放在書架上。
“過來。”謝懸之走上前,将周青崖扶到書案邊坐着。
他眼神熱烈,心怦怦直跳,語氣卻十分克制,只問道:“你臉怎麽這麽白?”
“太冷了。”周青崖強撐着身子,縮着手哈了兩口氣,笑眯眯道。
她方才躺在雪地裏,衣裳都濕透了。下一刻,謝懸之伸手将她的濕鬥篷解下,将自己毛絨絨暖和的大氅裹住周青崖的身子。
他的手指修長而指節分明,每一個動作都耐心又溫柔。
周青崖“唰”地一下臉就紅了。想起來上次他也是這麽解她衣裳的。
啊啊啊啊啊。
臉紅個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自己來吧。”
“好了。”
她頭一次坐立不安,不知道說什麽好。見案桌上放着一堆農學古籍,便道:“謝師兄,你怎麽看起農耕來了。”
謝懸之不知從哪弄出來一只小爐子,雙手用靈氣溫煮着。
爐子裏泡着的是切開了皮的金桔。金桔翻滾,散發出淡淡清香。
受寒凍之人,飲一杯可理氣暖胃。
“我為師尊理書,還剩這最後一卷。”他輕聲說道,“你別急。”
等書成了,我就去陪你。
我急什麽啊。周青崖心想,聽不懂,只好随手翻了翻書,胡謅一通。
“不急不急。這古籍上都說了嘛,春生冬藏,應時而種,适時而收。在自然面前人們虔敬、本分,順應土地、天空、四時。宇宙萬物生息繁衍、生死枯榮、悲歡離合都是平衡之道。”
“你真這麽想?”謝懸之卻搖頭,嘴唇輕抿,“可為一人,逆天棄道。”
他發髻高束,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而冷峻,似蘊藏着複雜心緒。半頭白發更襯出幾分堅毅與沉穩,周身散發着一種隐忍而強大的氣場。
周青崖不由得看向他灰白發絲:“許久未見,師兄似乎變化很大。”
謝懸之眸光湧動,文秀的眉眼立刻現出幾分憂色:“你不喜歡?”
“那倒不是。說實話,你這樣還挺好看的。”
周青崖老實道。
修真界中年輕一輩少見‘白發之症’。他這般俊秀面容,加上白發,更添清冷,真如天上仙。
謝懸之低頭看她,眸光湧動,忍不住問:“你為何從前都不來?”
你為何從前都不來我夢中?
你可知我思你,念你,日日夜夜,千遍萬遍。
周青崖以為自己聽錯了:“不來......什麽?”
謝懸之卻不依不饒,輕聲問道:“不來見我。”
糟糕,周青崖想,這是說那一夜的事嗎?這是要她負責嗎?
她只裝作沒聽出他話中之意,梗着脖子道:“我又不知道師兄住哪。”
謝懸之一怔。
是他疏忽了。
蓬萊島上布有結陣。屏蔽一切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你喜歡學院?你喜歡哪裏,”他問道,“百步石梯,還是藏書樓。你喜歡哪裏,以後我就去哪裏。只要你還來找我。”
“好。藏書樓就好。”
周青崖爽快地答應。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曾夜夜對月暢談,讨論劍道,符道,天下之道。
少女唇紅齒白,偏又充滿豪氣與活力,她站起身來,在百步石梯上,利落地給身邊的少年郎比劃她新學的劍法;
海棠花樹下,她站在他身邊,捧起一大片花瓣,向空中揚起。花瓣紛紛中是他熱烈的眼神,和止不出漫溢的愛意。
謝懸之一直覺得,她是一只捉不住的迷幻蝴蝶。
在問周青崖“願不願意與他結為道侶”并且得到肯定回答之前。
謝懸之沒未想過,蝴蝶會落入他懷裏,由他私有。
周青崖蜷縮在案桌邊。一頭墨發披散着淩亂,發絲上薄雪已經融化為水霧。
謝懸之将金桔水倒進碗裏,坐近一步遞過來:“去哪裏了?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別說。他煮的水還真挺好喝。
絲絲甜味,滋潤口舌,清香地恰到好處。
周青崖也不跟他客氣,咕嚕咕嚕地喝起來,正好将自己尴尬的微紅的臉龐藏進碗裏。
謝懸之離她好近,近到能清晰地聞到他衣裳上的淡淡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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