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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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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蟬往寧既明碗裏拼命夾,溫柔體貼道:“九皇子怎麽客氣起來了,你不是最愛吃豆角焖面嗎?”

寧既明痛心疾首:“毒害皇親,罪加三等啊。”

周青崖助纣為虐:“吃吧你就!”

庭院中的樹枝繁葉茂,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樹影被夕陽拉長,投射在窗紙上,猶如一幅變幻莫測的水墨畫。

飛龍樓,後|庭,池畔。

池塘泛着粼粼水光,一人垂手立于池邊,指尖撚着魚食,細碎的顆粒落入水中,引得一群朱紅錦鯉擺尾争食,尾鳍掃開圈圈漣漪。

在他身後不遠處,站着兩位黑衣侍從,如兩尊墨玉雕肅穆。距離不遠不近,既未近前擾了帝王的閑致,也未遠得失了應有的值守。

裳降香一路穿過月洞門,腳步極輕,走上前來,斂衽行禮。

趙陵長身玉立,身姿挺拔如青松,肩線平直寬闊,不過一身便服,亦穿出了冕旒朝服般的威儀。

這位中州人皇問道:“前幾日王宴的事情為何未禀?”

“是降香對謝妄原管教不嚴。”聖女雙手行禮,立刻恭敬道,“還請公子恕罪。”

帝王耳目衆多,裳降香早料如此,應對起來倒也不慌不忙。

趙陵面色平靜、不見喜怒:“是先皇給王将軍一家的權利太多了。”

先皇特赦王将軍面聖時無需卸甲,他便真的甲胄在身入宮觐見。到後來,王将軍甚至入宮道而不下馬。他的兒子王宴也愈發驕縱起來。

聖女道:“請公子放心,這種事情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她不會再讓手下的人靠近寧既明。盡管她心知肚明,這位人皇在意的并非九皇子。

風不止,朝堂争鬥從未間斷。

修真界争的是靈脈法寶、修為境界,朝堂上鬥的是權利,君臣。

趙陵不語。風卷着岸邊桂香掠過,吹得他發間玉簪輕晃。一點瑩白在墨發間閃爍,襯得周身那股無形的帝王氣場,愈發沉凝如淵。

“我曾經聽說,在修真界有一種金翅魚。只在雪後初霁,地水翻湧時出現,而後振翅躍水,騰空為鳥。”他的聲音淡淡的,帶着幾分上位者的疏離沉靜。

“公子見多識廣。”

“然而一年之中,其餘時間它都藏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一動不動地守着靈脈,耐心潛藏。”

忍耐沉澱,以寂養氣,只待時機。

聖女感慨:“自然造化神奇,降香受教。”

萬丈晚霞鋪在水面,碧波碎金,鯉尾搖曳,争相搶食。

趙陵眸光淡然,這滿池鮮活,都不過是他擡手間的景致,由他予舍。

*****

論道大會第一日,武試初賽。

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千機學院的演武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三月倒春寒,今日格外得冷,涼風裹着料峭寒意往人骨縫裏鑽。剛抽芽的柳絲被吹得貼在演武場的石欄上,場邊幾株早開的桃花,也落了滿地碎粉,被風卷着在石階縫隙裏打旋。

陰雲壓得低,沉得要下雨,卻又遲遲落不下來。看臺邊緣的幡旗簌簌作響。高高低低的石階上坐滿了人,青、藍、白各色院服交疊錯落,衣擺被風掀起時,像一片被驚擾的色塊海洋。

場地中央矗立着一方足有十丈寬的蓮花石,石瓣紋路在陰天下泛着冷硬的灰光。

武試初賽的規則是五十人大亂鬥,以半個時辰為限。半個時辰後,留在蓮花臺上的進入複賽。

演武場四面臺,北面看臺|獨成一派,比周遭高出數級。最上首的坐席被一層通透珠簾擋着,珠串細密,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鈴”聲,像碎冰撞在一起,冷清清的。

是特意為中州人皇設立的。

其他三面都是觀賽臺,有三個入口。

周青崖坐在東面臺第一排,望向空蕩蕩的北面臺,打了個哈欠,無聊至極:“胡院長和中州人皇怎麽還沒到?”

“這你就不懂了吧,大人物都是最後才來。”寧既明很有經驗,侃侃而談,“大人物的時間值錢啊。來了之後還要發言陳詞。估計還得一個時辰才能真正開場。”

“耐心等着吧。”

有弟子想坐過來,忽然發現第一排一位紅衣女子,與各色院服都格格不入。她扭頭一笑,他反而後退兩步,結結巴巴道:“你是,你是......”

紅衣女子抿唇粲然一笑,自報家門:“玉髓藥池邊,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顧明蟬。”

弟子吓得落荒而逃。

于是第一排始終只有她們三個人。

直到程四方姍姍到來,看到師祖,像抓到救命稻草,借過人群擠到第一排。

周青崖這才知道,她的小徒孫竟然也是人選之一。怪不得他最近都沒有回家,原來是被他教導留下臨陣磨槍了。

她氣憤又不解:“刀劍無眼,怎麽能讓孩子上武試呢?”

“我教導說,不要怕。既然能選我進來,就說明我跟大家差不多,半斤八兩。”程四方不知道在回答師祖,還是在自言自語地打氣,“不要怕。”

寧既明摸了摸孩子的頭,表示可憐:“那你教導有沒有告訴你,你是半斤廢鐵,他們八兩黃金。”

程四方:......!

周青崖:“別吓唬我徒孫。”

寧既明做了個好吧,手動閉嘴的手勢。他參加的是文試,初賽在第二天。

周青崖:“說起來,你教導沒來呢?哪個是他?”

程四方:“沒來。他在作法呢。”

“作法?”

“嗯,教導說他會作法讓我贏的。”

“......”自家孩子是不是被什麽邪修給騙了?

說話間,西面看臺的第一排也已經坐滿了人。中州參賽的隊伍。

殷秋閉眸。

謝妄原咧開嘴,露出詭異笑容。

更多人在擦劍拭刀。

氣氛死一般沉默。

看臺各處時不時響起高呼應援聲,顯得格外興奮激動。相比之下,醫修學院的弟子冷靜地多,緊張地準備藥品止血帶,清點擔架的數量。

顧明蟬循着周青崖的目光,感到奇怪:“阿青你為什麽一直盯着那個男人看?”

周青崖目不轉睛,直言:“我想看一看他的劍。”

殷秋身後的長劍,是她的折風劍嗎?

她能感覺到那種朝夕相伴的熟悉感,并肩作戰的默契,可是折風劍卻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沒有,如一塊毫無生氣的頑鐵。

站在她身後的,同樣代表學院出戰的姜殷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昆侖劍閣的鎮劍訣。

一種極霸道之術。

以施術者自身精血為引,輔以秘術鎖死法器靈識,輕則讓劍靈陷入沉睡,任人驅策;重則直接抹殺其靈智,将曾有靈識的法器,徹底變成一件沒有意識、只懂殺戮的死物。

折風劍現在連向曾經的主人傳遞一絲求救的念頭,都做不到。

周青崖,我贏不了你的劍?那你呢,你能贏得了你自己的劍嗎?

姜殷看着周青崖全神貫注的側臉,驀然伸出手,摸了摸受傷的肩膀。

她賭了八年,賭回來了周青崖。她想她還會再賭,賭周青崖拿回折風劍。

她要贏折風劍,她要贏周青崖,她要贏拿着折風劍的周青崖。

看臺上的歡呼聲忽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放輕呼吸聲,恭敬地望向北面臺。

中州人皇和胡院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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