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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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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既然如此,不如你來跟我下一棋。”

這是鐘永昌這輩子說過最後悔的一句話。

開局時,略顯平淡,他不屑一顧。

棋過五招,他神色緊張,看出對手實力在自己之上。

行至中盤,他已經大汗淋漓,棋子捏在手中不停顫抖。

身邊聚來的人越來越多,剛開始還有人叽叽喳喳:“這姑娘怎麽看起來這麽眼熟?”

“上次院內殺人,是不是她?”

“好像是。我還去審判臺圍觀過,我記得她是靈獸苑養鳥的。”

“怪不得她身上一股獸糞味。”

漸漸的,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個,兩個,三個……長亭中所有棋院弟子都站起身來,每個人都屏息斂聲,緊緊盯着棋局走勢。

擠在後面的人看不到棋局心急,便由前面的人将對局抄譜,擺在旁邊的桌子上。

鐘永昌臉上的汗水越積越多,終于沿着臉頰“啪”得一聲,清晰滴在棋盤邊緣的木紋裏。他擡眼看向對面的女子,對方依舊是一副平靜的模樣,然而那雙眼睛裏已經看透接下來的每一步

在那雙雄心勃勃的眼中,棋盤不是割裂的邊角與中腹,而仿佛是一張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網,每一步落子都在為後續數十手埋下伏筆。

她開局略顯平淡的兩手在收官時已變成定乾坤的妙手。

這讓所有人熟悉而震撼的棋風。

這不計得失睥睨天下的棋局觀。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棋局終了,周青崖站起身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身後有弟子顫抖着問身邊人:

“你剛才說她在靈獸苑乾嘛的?”

“……養,養鳥的。”

一片驚呼。

*

此事在一天之內便傳遍了千機學院,棋修學院神秘而強大的榜一大佬,竟然是靈獸苑喂鳥掃院的掃地僧。

一時之間,靈獸苑不僅是陣修弟子們的朝聖地,又成了棋修弟子們争先恐後的參拜福地,人聲沸騰,想要神鳥保佑小考的,想要在棋譜上簽名的。

還有弟子繪聲繪色道:

“周道友為人親切熱心,上次靈獸課我不敢騎白頭雷鳥,是周道友扶着我上去的。”

“周道友每天早出晚歸,将靈獸苑打掃的一塵不染,閃閃發亮。此等心性,不驕不躁,我輩楷模。”

看着靈獸苑門口,每天絡繹不絕的打卡人流,王轶教導痛苦地扭頭就跑。

而對于周青崖她們三人來說,終于集齊了所有外號。

“寧道長。”

“顧魔頭。”

“周養鳥。”

三人躺在三只秋千上,顧明蟬窩着像一只安逸的貓,蜷着膝蓋,捧着話本津津閱讀。

寧既明癱着像一團爛泥。

周青崖在給厚厚的棋譜簽名。

傍晚,院落中青釉缸映着晚霞。碗蓮剛冒出卷邊的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水面浮着兩三片落蕊,被風推得輕輕打轉。

寧既明瞥了一眼,打趣道:“周道友名揚四海、譽滿九州。”

周青崖:“其實我不太在乎別人說什麽啦。”

“我聽到了幾句壞話,你想不想知道?”

“誰呢?”周青崖立馬譴責,“誰造謠呢!”

“說起來,你雖是試煉閣榜一,但畢竟不是學院正式弟子。棋修學院的教導能同意你去論道大會?”

周青崖:“棋聖他老人家定的,無論身份,只要拿到試煉閣前五就可以。”

寧既明慢慢琢磨出幾分不對勁來:“你認識棋聖?”

“算是有過幾面之緣吧。”周青崖随口答道。

早在雨中山亭,她就知道雲松子那老頭子不同尋常。

他偏要她回身的那股威壓,乃是聖人之境。

“深藏不露啊周養鳥。”

“你才是吧,寧道長,”比起棋聖,周青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所以按照中州皇姓,其實你姓趙?”

寧既明輕飄飄地“嗯”了一聲。

相比榮華富貴,寧願既明且哲,明哲保身。

周青崖憶起酒樓裏他大談九皇子的往事,吐槽道:“沒見過有人講自己的故事講那麽盡興樂道。”仿佛局外人一般,比說書先生還來勁。

“啊——”寧既明頭疼,“冬至那夜我喝多了實在不知道自己講了什麽,沒想到你們還記得。”

他屬實沒想到,只從“一畫千金”,顧明蟬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忘了顧魔頭天生千杯不醉,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簡直作弊。

“也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麽快,進城第一天就找上門來,”他可惜道,“本來那天是想好好跟你倆吃個告別飯的。”

顧明蟬腦袋從話本裏移出來:“然後呢,你是準備跑路嗎?”

寧既明:“那倒也沒想好,我尋思着走一步算一步。”

他以為王宴只會來找個麻煩,沒想到他真的來殺他的。

他真的,敢殺他?

是趙陵的意思嗎?

“早知道就不救你了,”周青崖認真發問,“上了你的賊船,我們還能下來嗎?”

“下不來了。”寧既明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共患難吧。”

周青崖、顧明蟬:“愛死不死。”

三個人都心知肚明,從每天聚在一起吃飯開始,誰也不肯下這艘船。

“咱們都同患難了,總得坦誠相待吧,”周青崖好奇,“你真名叫什麽?”

“......”寧既明側過臉去,默默低聲道,“趙明。”

“什麽?”

“趙明。”

“照明?”顧明蟬一怔,随即笑聲不止,“你是燈啊!”

“其他人叫什麽,照亮,照耀,照妖鏡?”

寧既明無奈,“在中州敢這麽編排皇族,得誅全家,夷九族。”

顧明蟬伸手撩起耳邊碎發,滿不在乎:“我全家早就沒有了。”

周青崖:“我也沒有。”

寧既明想了想,也放下心來:“......倒是沒人敢夷我九族。”

“等等,我怎麽聞到一股焦味?”

周青崖從秋千上跳起身來:“糟糕,鍋裏的面要糊了!”

片刻後,三個人坐在飯桌前,圍着一大鍋黑乎乎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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