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2/2)
有這麽可怕嗎?
“說到劍。你們可知,昆侖劍閣有什麽厲害禦劍術嗎?”周青崖試探問道,“譬如束縛、控制劍靈?使劍與舊主人斷絕聯系?”
顧明蟬搖搖頭:“這倒是沒聽說過。”
程四方:“師祖奶奶,這世間還有這麽邪門的術法嗎?”
周青崖摸了摸鼻子,陷入沉默。一群人默契地看向寧既明。
“別看我,我又不是什麽都知道。”他懶懶地站起身來,微卷起袖子,拿起紅燒魚塊的盤子,“這個菜好。既然小四方不吃葷,我只好勉為其難地為大家分一下咯。”
“周青一塊,我一塊。”
“顧明蟬一塊,我一塊。”
“小黃貓一塊,我一塊。”
“最後一塊還是我的。”
顧明蟬又踩了他一腳,從他碗裏夾出來一塊魚塊彎腰遞給小黃貓,順手梳了梳貓頭。
周青崖放下筷子。
她和姜殷還有個約定。該赴約了。
*
是夜,星光漫天。
姜殷盤腿靜坐于床上,閉目凝神,為最後一場比試做準備。眼前湧現出她與殷秋對決過的一次次戰鬥,每一招拆解、每一次攻防,在腦海中反複推演。
然而,一種更大的挫敗感悄然萦繞心頭久久不散。這種挫折感很熟悉,是每次破鏡失敗時,都會出現在耳畔的一句話:你輸給了周青崖。
你比不過她。
她的天賦,她的心性。
你憑什麽覺得你會贏她?
放棄吧。你成為不了這世間最強的劍修。
“夠了!”姜殷冷冷地握緊雙手,周身氣勢幾乎凝結成冰。
忽然櫃子底的長劍微微顫動。
有人來了。
她猛地睜眼,眸中銳氣未斂,起身推門:“是你。”
周青崖斜倚門框,嘴裏叼着根青草,衣衫飄動。見她出來,眉眼一彎:“咱兩的比劍之約,還算數嗎?”
姜殷反手握住腰間水心劍,劍柄微涼:“求之不得。”
周青崖:“但你得先陪我做件事。”
姜殷:“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之前等了我多少年來着,八年?不如再等八年吧?”
姜殷沉默片刻,擡腳便要出門:“去哪?”
“你先進屋。”周青崖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姑娘眸中閃過一絲不解。
這姑娘真是劍癡。周青崖無奈地嘆口氣,目光掃過她單薄的衣袂:“春夜寒涼,你多添件衣服。凍着了,總不能讓我贏個病秧子吧?”
周青崖帶她去的地方是學院的後山。
兩人站在高處,只見星光之下,無數道溪流如銀帶纏繞山間,潺潺水聲順着風飄來,清越悅耳。溪流或寬或窄,或急或緩,在山谷間蜿蜒穿梭,彼此交織又各自流淌,最終流向遠方。
姜殷依然冷硬:“帶我來這做什麽?”
“噓。”周青崖沒立刻回答。她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望着漫山溪流,“別急。等會。”
姜殷只得坐到她身側。
樹影搖曳,清輝将少女們的背影暈染得朦胧柔和。
忽有微光從溪流深處泛起,起初是點點碎金,順着水流緩緩上浮。姜殷眸色一動,正要開口。下一刻,無數光點驟然亮起,從潺潺溪水中次第飛升。
黑夜墨色山水之中,一條條魚正褪去一身金鱗,化作一只只斑斓靈鳥。魚鳍化為利爪,羽翼展開騰躍。
靈鳥群飛,掠過溪流、掠過林梢,掠過兩人的頭頂,翅尖掃過之處,帶起細碎的熒光。鳴叫聲清泠,與溪流聲交織在一起,如空靈天籁。
姜殷看得怔住,攥着劍柄的指尖緩緩松開。
“這是金翅魚。”周青崖向後撐手,擡頭看去,指尖拂過濕潤草地,“我問過人,今夜正是它們化鳥的時期。”
點點金光遍撒林間。
“……你想告訴我什麽?”雖然之前未曾親眼見過,但姜殷對金翅魚的蛻變習性有所耳聞,她別過臉去。星光裁出女子清麗側影,眉峰微蹙,冷冽如雪中寒梅。她問:“忍辱負重,積蓄力量,方可一飛沖天?”
周青崖卻搖頭,異常認真:“世人總盯着那些化鳥的金翅魚,羨慕它們終非池中物,能一飛沖天。”
“可你看水裏那些普通的魚,它們沒有捷徑,不能飛天,卻從來沒停下過。逆水也好,淺灘也罷,只憑着一股勁,只顧着自己的目标,朝着遠方而去。”
它們沒有金鱗耀目,只有尾鳍穩穩擺動,在碎金光影裏自在游弋。
“招式再多,不如心定;天賦再高,不如志堅。”她語氣篤定,“這些魚會游的很遠,遠過重重山丘,遠過一道道河流,直到靠近無邊大海。”
這股勁,就叫做韌性。
微風吹過山木,枝葉輕搖,簌簌有聲。
她強任她強,清風拂山崗。
她橫由她橫,明月照大江。
而吾心堅定。
一生所求,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姜殷垂下眼睫、站起身來:“我要走了。”
周青崖在她身後,歪了歪頭:“喂,不比了?”
女子頓住腳步,沒回過頭,卻終是擡起手揮了揮。
“下次。”
要記着。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周青崖唇角輕彎、不感意外,伸出手與她隔空相擊。猛然一激靈,想起她今夜的真正目的:“對了,姜姑娘,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是昆侖劍閣,鎮劍訣。”
更遠處的高山上,雲松子和傅沉山欣賞着這一年一次的景色。
胡瓊院長面前的學院試煉閣亮起。姜殷又一次踏入了劍修試煉閣。
胡院長微微一笑。
修真界中,有心如磐石、百折不撓的年輕人,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