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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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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既明:“我怎麽不知道阿青還有舊相識。”

“之前我們也并不知道你就是中州的九殿下。”顧明蟬一臉并不意外的表情,“放輕松。每個人都有秘密。”

“不好,”周青崖面色微沉,“她的劍。”

姜殷手中握緊水心劍,劍身已經彎成了一道詭異的弧線,刃口之處,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不用低頭看,她也知道,原本鋒利無比的劍刃,此刻已經卷刃,失去了鋒利,只剩下殘破不堪的模樣。

任何一把劍,在硬接折風劍多道劍勢之後,都再難完整。

謝懸之懂她的擔憂:“對手不會放過這個時機。”

姜殷剛剛穩住身形,殷秋的劍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這一劍,相較于之前的迅猛淩厲,顯得慢了許多,卻更加兇險詭異。劍尖穩穩懸在她的眉心三寸之處,冰冷的寒氣透過劍尖散發出來,刺骨的涼意讓她的頭皮陣陣發麻,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在緩緩籠罩下來。

姜殷心頭一緊。

殷秋的絕技,天地寂秋,一劍枯榮。

演武臺場邊獵獵作響的旗幟,瞬間停了擺動,紅的、黃的綢緞在女子視野裏漸漸褪成灰白,最後成了模糊的剪影。

石縫裏幾株野蠻生長的青草,葉片瞬間失去了水潤的綠意,變得枯槁、蜷縮,仿佛被一夜秋霜打透。

臺下神色各異的觀衆,無論是驚惶,期待,或是緊張的面容,都在一點點失去顏色,連他們的呼吸聲、議論聲,都在耳邊漸漸淡去、消失,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天地之間,聲、色、氣盡數枯竭,只剩死寂。

姜殷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就附着在那劍尖之上,冰冷而絕望。

水心劍顫抖着,仿佛為護不住主人而痛苦。

就連寧既明都忘了跟顧明蟬吐露他的發現:那個男人一步步地挪着,正在離周青越來越近。

他想乾嘛?

而臺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目光一動不動盯着殷秋手中的劍,正在離姜殷越來越近。

他想乾嘛?

他的劍勢,不像是要勝出比賽,他要殺了姜殷?

謝懸之問:“還不上場?”

周青崖怔了一剎,他為什麽能讀懂自己心中所想。

然而她全神貫注,只道:“再等等。”

話音落下,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姜殷不退反進,既然水心劍不能再用,左手自腰間一抽,一道銀虹應聲而出。竟然是柄纏在腰間的軟劍!

她手腕一抖,軟劍如靈蛇出洞,帶着呼嘯的風聲甩向折風劍,臺下頓時響起一陣陣驚呼。

“姜師姐還有一把劍?”

“從未見過姜師姐用軟劍!”

軟劍靈動柔韌,而有着“石觀音”之稱的姜殷總是冷臉剛硬,怎麽看也不像是會備着一把軟劍的人。

周青崖卻眼前一亮。

如見故友。

這便是她與剛出劍閣的姜殷初次對戰時,姜殷用的軟劍。

如見故友。

被姜殷長時間壓在箱底的軟劍“煙绮羅”迎着折風劍的劍勢而去。

它終于能再次與這世間最快的劍相見。

“無用之功。”殷秋漠然。至親之血,祭他手中這把神兵利器,再好不過!

正如他所料,兩劍相交的瞬間,軟劍便被折風劍的淩厲劍勢同樣劈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八年前,煙绮羅因贏不了折風劍而被姜殷雪藏;八年後,煙绮羅依然贏不了折風。

可那又怎樣?

姜殷渾身鮮血激蕩,咬着牙握緊劍鞘。

她不是天選之人,她走得很慢很難,但她絕不後退。

折風劍趁勢再進,距姜殷眉心不過三寸。

就在這時,就在所有人都暗自篤定結果已定,連寧既明也偷偷惋惜他的五張肉餅之時。

姜殷手中的軟劍竟一點點裂開,驟然彈出一柄通體烏黑的長劍!劍身雖短,卻透着無匹的堅銳之氣,穩穩擋住了折風劍的勢道,一聲巨響,火星迸射,折風劍竟被震得微微偏移。

殷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姜殷半臉都是殷紅鮮血。她就在站在鮮血裏,眸色中秋的沉寂黯淡漸漸褪去,一點點回亮,似有光線在眼底重新升起。過往無數個晨昏日落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無數次揮劍、收劍,無數次被打敗、站起。

那是她離開劍閣的前一天。娘親送給她一柄劍。

一柄軟劍。

“這把劍叫做煙绮羅。”娘第一次收起煙鬥,“過剛易折,過載難支。劍閣裏教導不是告訴你,要像石崖松樹,學會彎腰學會後退。”

姜殷望着軟劍之中铮铮作鳴的長劍。

但倘若你一生不肯彎腰不肯後退,螳臂當車亦無後悔,那麽娘祝福我的女兒,不折不饒、義無反顧地向前奮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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