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2)
第七十章
周青崖對文試複賽一點也不擔心。
一來,文試複賽是從寧既明和朱赫中角逐出勝者,采取的形式是蔔算。謝懸之的“人道論”出口成文,雖然獲得極高的贊譽與傳頌,但他畢竟未正式參賽,不能作數。
蔔算對于寧道長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嗎?
二來,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折風劍,整天抱着劍,問:“你們看她美嗎?”
寧既明、顧明蟬:“美、美、美!”
周青崖:“你們看她亮嗎?”
寧既明、顧明蟬:“亮、亮、亮!”
“給你們你們要麽?”
“要、要、要!”
“嗯?”
“不要,不要,不要。”
周青崖哼地一聲,愛惜地貼貼折風劍:“要我也不給,她是額的。額一個人滴。”
程四方剛從連環驚險的武試中松一口氣,又開始擔心周青崖的精神狀态:“我師祖她怎麽了?她沒事吧?”
“沒事。”寧既明夾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劍修都這樣,窮病。一把劍當寶貝。習慣就好。”
顧明蟬将小黃貓抱在腿上,耐心地給它喂魚乾。
黃貓用前爪按住魚乾,歪着腦袋一點一點地啃,小牙磨得“沙沙”響,吃到興起時,耳朵都豎得筆直,喉嚨裏還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寧既明注意到小貓脖子上戴了個花邊圍兜:“在哪買的,怪好看的。”
程四方:“是顧師姐自己用鈎針織的。”
“顧魔頭手這麽巧?”寧既明想起前不久一起出門,他陪着顧明蟬在鈎織店門口駐足了片刻,“你就看了一遍就會了?”
顧明蟬巧笑嫣然,雙眸驟然流轉成紅色:“你說呢?”
寧既明:忘了這家夥的超強作弊技能了。
周青崖猛然擡起頭:“阿婵你下次去油條店門口多待會,我想回來自己炸。”
“好。”顧明蟬大姐姐先喂貓,再喂周青崖,給她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好好吃飯。”
周青崖不僅在家得瑟,還不忘帶着她的寶貝劍給雲松子老頭品鑒。
“如何?”
其實是因為她偷偷跟折風說她要帶她開開眼界,去參觀參觀“聖人”。聖人可不常見,這世上就三個。書聖久居蓬萊島,陣聖行蹤不定,只有棋聖可以瞅一瞅。
雲松子撫了撫長須:“不如我家裏那張玲珑棋盤。”
各人有各人的寶貝。
不識貨的老頭。周青崖銳評。
“過幾日,我有一場對弈。”雲松子道,“你來抄譜。”
“好。”
周青崖應了下來。
雲松子要跟誰下棋呢。
她沒問。心中只顧着下一個該找誰顯擺她的劍。
有了!
周青崖在白頭雷鳥小綠面前舞了九九八十一道劍式,整整一天,舞得酣暢淋漓、意氣風發。白頭雷鳥也很給面子地仰脖清鳴,揮動翅膀。
一人一鳥,引為知己。
直到日薄西山,她趕緊拿起掃帚認認真真打掃着靈獸苑的衛生。
盡管周青崖現在算得上學院小半個傳奇人物,但依然堅持愛崗敬業、乾好本職工作。
畢竟王轶教導給的多啊!
什麽名聲、傳奇,都不如給錢實在!
等到周青崖終于将一切打掃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她直起身子、摘掉口罩,天上已經升起明月。得趕緊往家走了。
夜涼如水,明月懸于天幕,清輝似紗,靜靜籠罩着整座學院。
她踏過青石小徑,露濕裙裾。長短不一的草影在腳下搖曳生姿。
仰頭望去,前方藏書閣依山而建,巍然矗立,飛檐翹角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閣樓通體覆着深褐木色,靜穆如古。
很忽然地,周青崖忽然地想起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謝懸之”這三個字就這麽鬼使神差地跳進她的腦海裏。
雲松子說,他的道侶早逝,他也活不長久了。
別死。周青崖想告訴他,若你死了,這世上便沒有人再記得你的道侶,所以你要活着。
就像她總是努力地活着。她活着,她的爹娘,她的家就還在,還被好好地記着心裏,記在這個世界上。
周青崖鬼使神差地走進藏書閣,一邊心虛着張望着找人,一邊走上一層又一層木梯。
越往上,木梯上的灰塵越多。閱讀上層樓閣書籍需要的修為境界越高,一般弟子到第五層便止步了。
周青崖一直走到第九層。九層無燈,一片漆黑。因為此層書架多放的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古籍,忌見天光,遇光則靈氣潰散,字跡自毀。
她立在梯口,周身靜得能聽見塵埃飄落的輕響,心想,或許謝懸之今夜不在吧。
他也不是每夜都在藏書閣。正要轉身就走之際,空曠的閣內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極輕,踏在積塵的地板上,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循着書架間的縫隙緩緩靠近。
緊接着,一盞青燈破開漆黑,暖黃光暈漸次鋪展,映出書架那頭立着的男子身影。
他提着燈,衣袂沉靜,遙遙與她相望。
周青崖心頭微動,若不是認出來是熟人。她真要想起那些關于提燈書鬼的傳說了。
是那位醫修學院的弟子。他今日未用障目術,但環境漆黑,他的兜帽又戴着極低,依然看不清臉,只看到半白的長發垂到肩頭。
“是你。”周青崖問,“你在這裏做什麽?”
燈火輕搖,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魂燈引魄,斂骨吹魂。”醫修弟子一直走到她身邊,聲音喑啞但極輕,像是怕擾了這些書籍,“我一直在等一個人。”
“你等到了嗎?”
等到了。
那醫修弟子盯着她,不置是否,卻問:“你呢?你來這裏做什麽?”
“找.....書。”周青崖指尖觸到冰涼的書架邊緣。
“找什麽書?”
“制藥的書。”
“制什麽藥?”
“你也知道我身體不好,總是頭疼腦熱。”周青崖鬼話連篇,“鏡花湖畔,你的藥丸還蠻有用的。”
不過,她的聲音确實比往日虛弱。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蜃蛇之毒已越陷越深。
他笑了。
謝懸之從袖中取出琉璃瓶,倒出一粒藥丸,伸掌遞過去:“試試。我又改進了些。”
雖不能完全解她體內之毒,但已經可以壓制三分毒性,延緩毒液向心脈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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