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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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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九州論道正式宣告結束。

清晨,隔壁的雞叫了三遍。

周青崖磨蹭着終于穿衣起床,一邊謀劃着改天炖雞湯給程四方補補身子,一邊趿拉着布拖鞋,慢悠悠踱到屋外刷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在院子裏打健體操的寧既明。

寧道長腳步趔趄,指尖亂勾,不像是五禽戲的‘靈猿騰挪’,倒活脫脫是偷摘果子的‘笨猴子’。

他問:“九州論道都結束了,還起這麽早?”

周青崖打了個哈欠:“今日雲松子有一場對弈,我答應了他前去抄譜。”

!是你

笨猴子激動地躍過來:“棋聖!你去給棋聖抄譜?!你?!能不能帶上我?你果然是棋聖失散多年的外甥女吧。”

“......你還是先把五禽戲練好吧。”

“我練得哪不好了?”

周青崖微微一笑,叼着牙刷,蹲下身子,起勢沉穩,仿似猛虎下山,雙臂一撲一掀,帶起飒飒風聲;再換一式,仙鶴亮翅,昂首旋身,姿态飄逸舒展,剛柔并濟,行雲流水。

她乾脆利落地沖寧既明擡了擡下巴。

不練了。寧既明垂下手臂。人比人,氣死人。

“不對啊。你也知道雲松子有對局?”周青崖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問道,“那你知道他跟誰下嗎?”

“不清楚。”寧既明搖搖頭,“只知道棋修學院早就傳瘋了,棋聖将與人在後山涼亭對弈。山腳下會有留影石現場轉播。提前三天,已經有大批弟子們在後山腳下聚集,排隊占位置,現在擠都擠不進去了。”

這幾月來的九州論道已經足夠瘋狂,場場比試都萬人空巷。然而棋聖開壇對弈,比九州論道還要瘋上百倍。整個學院上下,全部湧入後山。

周青崖:“提前三天,那他們晚上睡哪?”

“打地鋪啊。那場面真是蔚為壯觀。”

“你怎麽沒去湊熱鬧?”

寧既明:“給錢就能有人代排隊,聽說過沒?”

“你哪來的錢?”

“咳咳,當然是省吃儉用咯。”

周青崖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幾天咱們天天吃白面。”敢情省的是我的吃,儉的是我的用。

“吃白面健康嘛。”寧既明若有所思地望向周青崖,眸光閃動。

“這麽看着我乾嘛?”

“死丫頭,命真好。”他真誠道,“長得也好看。”

“?”周青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寧既明:“能不能幫我要個棋聖的簽名——”

“叫我啥?”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小黃貓踩着濕潤的青苔,從兩人腳邊過,一躍而起,輕盈地鑽入窗戶,跳到溫暖的床鋪上。

床鋪上的女子,斜倚着軟枕,青絲如瀑,伸手将小黃貓摟入懷中,另一只手輕輕地搭在額頭。

陽光灑在她纖長的睫毛,像一副極美極優雅的畫。

真好。

顧明蟬懶懶地任由貓舔着她的掌心,聽着自己在怦怦躍動的心跳聲。

又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屋檐之下,一雙燕子往來穿梭,黑羽沾着晨露,銜着濕泥與枯草,啄啄點點間,一個小巧的燕巢正漸漸成型。

*

後山涼亭。春日正盛,空氣中浮動着草木與繁花的清香。

周青崖從另一條小道上山。大道上已經人滿為患,所有人擠在留影石前,虔誠地等待着。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在青石板的斑駁光影裏踩來踩去,比鬧市還要喧嚣幾分。

周青崖隐隐聽到喧鬧聲,心說我要是幫寧道長代排隊的弟子,這不得借機多訛他一些。轉念又想,還是別訛了,她吃白面快吃吐了。

她不知道的是,瘋狂遠不止于此。消息早已越過學院的院牆,席卷了天下。有世家子弟,遣快馬日夜兼程,也有隐世棋修,翻山越嶺而來,只為能趕至山腳下,透過留影石一睹棋聖雲松子的風采。

無數人借着傳訊玉箋傳來的零星畫面,熱議棋局走向。

清風卷松濤,掠過飛檐翹角。

今日的涼亭瞧着比往日要寬敞許多,竟足足容納了三十九張棋桌。

周青崖和傅沉山一起将棋盒分置到每張桌案上。她忍不住問道:“怎麽有三十九張棋盤?”

傅沉山心無旁骛,聲音平靜:“老師将與三十九人同時對弈。”

“同時?”

棋局如心念,每個人性格不同。有人善走險招,步步殺機暗藏,如深山藏虎;有人偏愛穩健,步步為營,似長河靜水;還有人棋風詭谲,落子出人意表,像霧裏看花。要同時揣摩三十九人的棋路心性,預判他們的後續招數,無異于以一人之心,對抗三十九人的千回百轉,其間耗費的心神,要比連下百局還要驚人。

雲松子上哪攢的局?周青崖正想着,身後已傳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

胡瓊、趙陵、裳降香,以及幾位文道學院的教導沿着青石小徑拾級而上,皆斂去了一身傲氣貴氣,步履輕緩地走到涼亭旁,自覺分坐在外圍的長凳上。

長凳斑駁陳舊,連塊軟墊都沒有,衆人坐得端端正正,沒有一人計較座次先後,靜默無聲,連言語都未有一句。

在棋聖面前,再煊赫的身份、再滔天的權勢,都不值一提。

周青崖這算是領悟何為聖人之威,何為絕對實力。她退到一邊,準備好譜書和小楷筆,自覺胡院長認不出她。胡院長常居在藏書樓最頂層,站得高望得遠,看的都是九州四海、天下蒼生,應該不會注意她一個養鳥的小小散修。

幾位文道學院的教導暗自嘀咕,這小姑娘是誰。

殊不知胡瓊已在內心八卦了一番。看來從未收徒的雲松子也有了心儀的繼承人。

老頭眼光倒是不錯!

胡院長每日立在藏書閣頂層,靜看日出雲湧,看落日熔金。

晚風掀動她的素色長衫,混着古籍的陳舊墨香。樓下學子們捧着書卷,談笑聲清脆飛揚,滿是意氣。

清風拂面,吹動微白的發絲。

曾經她也有過這樣的時日。這世界,終究是年輕人的。

趙陵與周青崖打了個照面。帝王沒料到今日竟然會是她記譜,墨玉般的眸子短暫錯愕之後,竟抿唇一笑。

他的唇線清長迤逦,唇色瑩潤如脂,自帶九五之尊的矜貴華雍,半分沒有雨夜被她拒絕的羞惱愠色。反而今日沒有屏風遮攔,他得以将她一身模樣盡收眼底。

周青崖青衫曳地,發尾高揚,比武試擂臺上更多了幾分女兒家的飄逸靈動。

像一柄斂了鋒芒的美玉劍,鞘身溫潤,隐有清光,美而有骨,豔而不俗。

帝王有心。這是一柄他勢在必得的劍。

周青崖疏朗地回之一笑,奇怪的是趙陵和裳降香都來了,沒道理楚菀沒有陪同在側。

但過了一會,另一只隊伍來到涼亭。不多不少,正是整整三十九人。楚菀就站在帶頭的老婦人身後。

帶頭的老婦人,滿頭銀絲、身形清癯。如果說歲月在胡瓊院長身上留下的是從容,那在這位婦人身上便是平靜,沉澱風雨,靜水流深。

曲疏桐唇瓣抿着,未曾言語,只擡手比了一串利落的手語,指尖枯瘦卻穩,問道:“棋聖還沒有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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